我的手臂还止不住颤抖，就像从健身房的那群铁疙瘩里解放出来。现在我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完全感受不到小臂里面任何一根肌腱，它们似乎完全不见踪影，只会在我尝试抓住什么的时候，冒出来一点麻麻的痛感。

昨天傍晚，临近放学，红叶非要拉着我去玩那个该死的砸锤子游戏机。它被摆放在学校设置的一片供人娱乐的小型游乐场里，平时会去的学生很多，人山人海。男生们喜欢在闲暇时候去操场打篮球，我们女生，则手拉着手，像一堵完全挡住人行道的墙一样，在游乐场里挪动。这台砸锤子游戏机的热度一直不低，它非常受学生们欢迎，尤其是那些正值青春期，和女伴谈着恶臭恋爱的男生们。他们急于用什么无聊的东西证明自己的能力，那种可以照顾好对方的能力，来彰显诸如⌈你看上我，那你就赚大了⌋的无聊态度。

我对此一直嗤之以鼻，从来都不屑去那种蠢货聚集的地方游荡。有这点时间，不如靠在课桌上打盹儿，梦里什么都有。很多时候，在我独自一人吃着午饭的时候，我会⌈不小心⌋游荡到游乐场边上，看着里面那些装作游玩不小心碰到女生吃豆腐的男生们，发着呆。我会一直待到到听见午休结束的铃声，等到游乐场里面那群家伙们从我身边狂奔而过，才悠哉游哉迈着步子，回到教室。红叶总会焦急地在教室门口等待着我，拧着她细长的眉毛，撅着嘴。我一直觉得她这副表情很好笑，所以我总是会故意走慢几步，最后听她对我发牢骚。⌈薰！你又迟到了！⌋，她总是这么说。而我就会撇撇嘴，把手里刚刚吃完食物留下的包装袋塞到她手里，扭头走进教室，和个大爷一样，顺手再揪一下她可爱的脸蛋。红叶的脸总是红扑扑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揪久了的缘故。

因为昨天玩砸锤子游戏机太使劲，我的肌肉似乎拉伤了。真该死，我怎么也像那群蠢货男生们一样想要证明自己。这个软木锤有一种魔力，它会侵蚀每一个握住它的人，最后再把这种屁孩一样的思想强行灌输到你的脑子里，让你不由自主就大力砸下去，看着那块计分铁块窜起老高，最后用搞笑的高度数字来羞辱你。该死的锤子，这绝对不是我的错。

红叶对此非常自责，想要拉着我去医院。我倒是没什么所谓，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以前每次翘课从学校后墙翻出去溜走的时候，我的胳膊很常被金属围栏揍一顿。上次我的脚还卡在围栏里，直直从上面摔下去。在我爬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的腿要断了。这样是不是有理由换一个仿生义肢？那实在是太酷了。我大失所望，只是稍微蹭破了皮，连血都没冒出来。我大失所望，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翻那片墙了。

⌈薰，下次不要这么用力了…⌋红叶掉着眼泪，把一种缓解肌肉拉伤的药膏涂抹在我的小臂上。这个药膏就和臭鸡蛋一样难闻。

⌈到底是谁拽我去游乐场的？大小姐~⌋在我发现她夸张的富裕家庭后，我就换了这个称呼。

⌈薰！别、别这么叫我…太丢人了。⌋红叶的脸更红了许多，害得我又想揪她的脸蛋。如果我的手没有被她抓住的话。

⌈这有什么？这都是你家的钱，又不是抢来的，大胆说。只有蠢货才会在你说实话的时候认为你在炫耀。⌋我一脸不屑，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正，下次不许这样了。不然我会很生气的。⌋红叶涂好了药膏，还在上面绕了一薄薄的绷带，这个绷带还是那种给屁孩用的，粉色的，带有可爱人物图案的那种。

我现在绝对看起来像一个蠢货。

⌈好，大小姐，我以后离你远一点就行。⌋我调笑着说道。

⌈薰！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要不理我…都是我不好。⌋红叶都快急哭了。

⌈哈哈哈…走你~⌋我还是忍不住揪了她一下，我的手很痛，但是听到她的尖叫，这一切都值得。

在转校生在我身边落座的那一晚，红叶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和我说抱歉，她无法在今天去我家拜访了。我为此生气了好一阵子，我怀疑是因为转校生的原因，她的到来让红叶心生不快。我并不非常了解红叶，虽然主观上我认为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吃醋导致声我的气，但谁知道呢？人心总是深不见底，尤其是女人的。我非常讨厌这一点，女人总是会把很小的事情弄得非常复杂，最后留下一大堆烂摊子不收拾。虽然我和红叶的关系在迅速拉近，但我还是不想参合进去，我不愿意费口舌去和她解释有的没的事情。

让我想想…啊，她叫白崎绫音，我还是不太记得她的名字。事实上，我对全班所有人的名字都不太熟悉，记住这些玩意儿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反正也许到我高中毕业，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和他们说上一句话。就连红叶的姓我都忘记了…再让我想想…她是姓由里还是由麻来着？搞不清楚。

⌈我叫由美红叶！⌋红叶狠狠在我头上敲了一下，她的力气一点也不大，但足以体现她的愤怒。⌈薰酱真是的，连人家全名都记不住！不理你了！⌋

我还是自找没趣，跑去问了红叶的姓。看来刚刚在她面前胡乱猜测把她惹毛了，这妮子红色的头发都有点竖起来。

因为昨天拉伤了肌肉，老师准许我中午后才来学校，或者不来，看我心情，反正如果我不乐意也会翘课溜走。老师总是拿我没办法，我的父母在海外工作，留我一个人住空荡荡的大房子。不管老师怎么打小报告，他们都不会为这种小事儿特地买机票飞回来教训我，最多就是发简讯抱怨一下。况且，因为时差问题，老师和他们几乎永远不可能打上一次电话。原本我认为父母在海外工作是很糟糕的事情，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毫无用处。

现在我正在去学校的路上，一脸不爽，逆着人流走着，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不想惹恼我这个一看上去就是疯子的家伙。我在校门口特地等到下课铃响起，到了午休的时候走进去。保安花了很久的时间检查我的身份，因为我总是忘记带校牌。保安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确认了我的身份，还时不时瞥我手上缠绕着的粉色可爱绷带。真是太愚蠢了。

慢慢走进学校，午休时在广场胡乱跑来跑去的学生们开始多起来。每一个我路过的人都要看我手上的绷带，我恨透了，真想一拳把他们揍到地上。

⌈薰！在这里！⌋

我远远看到红叶站在小花园对着我招手，另一只手拎着便利店的购物袋。她迎了上来，却在看见我的绷带后噗哧笑出了声。

⌈薰酱，你还缠着绷带呀~我以为，你会偷偷把它取掉呢。⌋红叶笑着说道。

⌈毕竟是大小姐给我的，这玩意儿等我老了，我就拿去卖钱。⌋我故意没有给红叶好脸色。

⌈哎呀别烦了。你瞧，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三明治。⌋红叶把购物袋递到我面前打开，里面躺着几个三明治，什么口味都有。⌈我不知道薰酱喜欢什么口味的，就全都买了一份。⌋

⌈你真贴心，红叶。⌋我有些感动，红叶这姑娘总是这样。

我和她一起坐在之前习惯坐的位置。因为游乐场的缘故，小花园几乎没有学生会过来，也算留了一个除了我的课桌以外，另一处清净的地方。红叶在我的指示下拿出了那份夹着鸡排的三明治，帮我撕开袋子，伸到我嘴边。

⌈薰酱，我刚刚买东西的时候，见到我们班新来的那个绫音了。⌋红叶的眼睛没有看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那又怎么样？你对她很有兴趣吗？⌋我咬了一口三明治，但因为红叶没有施力的原因，我没有咬到里面夹着的肉。我气鼓鼓地嚼着嘴里的面包皮。

⌈没，我只是觉得，薰酱和她的关系好像很好…⌋红叶的声音低了不少，看起来很失落。

⌈别想多了，她只是凑巧坐在我身边而已。我上课还是喜欢睡觉。⌋这次我咬到肉了。

⌈薰！上课不可以睡觉！⌋红叶抬头看着我。

⌈你看，你的毛病又冒出来了。别这么多管闲事。⌋我努力嚼着嘴里的生菜叶。

⌈我可是班长，当然要管你了。不可以这样。⌋

⌈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注意到红叶今天穿着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衣服，还包括我很感兴趣的肤色厚裤袜。她坐在我身边，裙摆自然地披在她的大腿上，穿着不透气皮鞋的双脚摆出一个内八字，左脚努力地踮着，把身体侧过来喂我吃三明治。

⌈那个…薰酱…今天晚上的联谊会你会参加吗？⌋红叶小声说，她的声音太小了，我在脑子里扭捏了好久才理解她在说什么。

⌈联谊会？什么联谊会？⌋我有些莫名其妙，在脑子里想了半天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对于我这种不喜好社交的人来说，甭管什么这个会那个会，都和我没关系。

⌈噢对，薰酱早上开会的时候不在。是这样，学校为了帮助学生之间促进情感关系，在今天晚上会和隔壁学校一起举办一次联谊会，让两个学校之间的学生们一起凑一下开一个派对。⌋

⌈原来是这样。不去。⌋我随口说道。一般遇到这类社交的活动，我都会拒绝。

⌈如果去参加的学生没有找到舞伴，会被别人嘲笑的…⌋红叶低低说道。要了命，她的脸快和头发一样红了。

⌈红叶要去吗？⌋

⌈是的…我是班长，必须要去维护秩序。如果薰不去的话…我可能找不到舞伴…⌋红叶说道，她的脸几乎全部埋到我胸前了。

⌈你想让我陪你去？⌋

⌈薰…不要说出来嘛…羞死人了…⌋

⌈柳泽…你晚上有空吗？可以陪我去联谊会吗？⌋

还没等我听完红叶的话，一股带着丝丝寒意的冰冷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和红叶一起扭头看向刚刚开口的人，绫音正站在我俩身后的花坛里。她还是一样戴着厚厚的口罩，遮住大半边脸，白色的头发盖在毫无神气的眼睛上面。她的双手插在秋季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腿上却还是穿着夏天的百褶裙，皮鞋和小腿袜。真是奇怪的打扮。但更奇怪的是刚刚她对我说的话。

⌈白崎同学，你在和我说话吗？⌋我指了指自己，一脸鄙夷。

⌈这里还有谁叫柳泽吗？⌋她说的话让我很不爽。

⌈呃…好吧…唔…⌋我鬼使神差地同意了，瞥了一眼身边有些嘟嘴的红叶。刚刚红叶说那么久我都没有答应，但是白崎一开口我就同意了。

红叶作为班长，还是出身名门，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小气。她只能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底，锁进保险柜。她站起身，把装着三明治的袋子递给我，拍了拍裙子后面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们晚上见，薰酱。白崎同学晚上见，你们慢慢聊。⌋

⌈晚、晚上见…⌋我和她摆了摆手。

⌈白崎同学，坐吧。红叶似乎生气了。⌋我对着她招招手。

绫音慢慢走到我身边，她的脚把草地踩出沙沙的声音，还不小心踢到了板条椅子的腿。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绫音的行为举止似乎都要比常人慢一点，不是那种慢吞吞的感觉，就是好像她有一种游戏中才会出现的延迟。比方说你在喊一个人，对方回很快反应过来回头看你，但是如果喊绫音，她也许要等一两秒才能回头，或者更久。她的动作很慢，走到椅子面前，转过身，坐下的时候非常慢，就像在做100公斤负重的深蹲。她双手优雅地扶着屁股上的裙子，把它压到大腿下面，最后坐在了我身边的椅子上，就像是坐在棉花上一样。她坐下的一瞬间，身体似乎抖动了一下，下巴也不自觉地抽了抽。她伸出手，抚平了披在大腿上的裙摆，我才注意到她今天同样戴着那双半透明的肤色乳胶手套。我仔细观察着，她放在大腿上的被手套包裹的手指，似乎比普通人要粗很多，非常圆润。按常理来说，这种非常手套都会非常紧非常贴身，因为需要让医生尽可能保留触感，如果很肥大的话，会影响细致的操作。所以套上这层手套之后，会很明显看到人类的皮肤被挤压，皮肤褶皱团在一起的情况。可是绫音的手指上完全没有这些，甚至连指甲的痕迹都看不见，只是在指头顶端，有一点点指甲的凸起。在她手指弯曲的时候，产生的褶皱比寻常情况要粗得多，看起来这双手套比普通的乳胶手套要厚实很多。绫音真是奇怪。

⌈白崎同学，你是有什么事情要拜托我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拜托，你当我的，联谊会舞伴。⌋她僵硬地扭过头，反应了两秒才缓缓说道。她的每一个字发音都很奇怪，不是那种口音问题，而是发音太标准了，标准过头了。除非是新闻节目的主持人，不然正常人不会用这种方式说话。

⌈白崎同学对联谊会感兴趣吗？⌋

⌈不，只是无聊。但，没有舞伴，不行。⌋她说道，一字一句，非常别扭。

⌈白崎同学就不能在现场和其他男同学凑一下吗？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

⌈因为…⌋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因为，柳泽是，好人。我，喜欢柳泽。我不能，摘掉，口罩。⌋

她的发言愈加卡顿，我甚至怀疑这个家伙是穿着人皮的机器人。只是很奇怪，绫音说话的时候，口罩几乎没有挪动。正常来说，再厚的口罩，都会因为人张嘴说话时有明显的移动痕迹。但是绫音，就真的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我仔细顶着她戴着厚厚口罩的嘴巴，突然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绫音的脸好像比普通人要长一些，下巴距离从口罩下面突出的鼻子特别远，很是奇怪，就像在咬一个苹果一样。她的脖子不像我们的是近似圆柱形，绫音的脖子更像是一种拉长的椭圆，正面看宽度正常，但从侧面看，宽度就要大很多了。她刚刚转头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口罩不是挂在耳朵上的，而是延伸到后脑勺，在头发里面绑了一圈。真是太奇怪了。

⌈白崎同学，你喊我薰吧。不过我们才认识两三天而已。白崎同学怎么会对我有好感呢？⌋

⌈薰，⌋她僵硬地开口，或者是说，发出声音。⌈没有，理由。我的同桌，都是，好人。⌋

我才发现，绫音讲话的时候，她没有完全面对我。真是怪事儿。如果有人坐在你身边，转头和你讲话，他们都会微微歪头，来凑够直视你的脑袋角度，因为人类不像猫头鹰，人类转头的角度撑死就90度了，但那已经是极限，持续不了多久会被累得够呛，所以肯定是配合向后仰头。绫音奇怪的多，她的脑袋似乎扭动幅度要更小，她几乎是把身体都要转过来，才能看到我。而且她也没有在看我，她似乎视力很糟糕，一直对着我左边一点的位置讲话。

⌈白崎同学…⌋

⌈喊我绫音，就好。⌋

⌈绫音。你是不是视力有点不好？⌋我低着头，抬着眼，盯着她的奇怪瞳孔看着。

⌈嗯…嗯。⌋她的举动更加奇怪，似乎是在担心我长时间盯着她看，她把身子扭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戴眼镜？⌋

⌈眼镜没用。⌋

我简直要晕过去了。绫音突然开始说话顺畅起来，难道刚刚是故意的？前两天她刚到教室，自我介绍的时候也一点没有卡顿的模样。

叮咚~

⌈啊，上课铃响了。我们走吧。⌋

我站起身，往小花园外面走去。在绫音站起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腿上同样穿着一条肤色的厚裤袜，但看针织密度，似乎要比红叶穿得还要厚很多，估计里面加了不少绒。怪不得她上面穿着外套，下面却露出双腿。

我在前面走着，因为绫音和我是同桌，我没有想着先回去，一直在等她跟上我的步子，顺便多问她几个问题。比如她是哪里人，之前在哪个学校上学之类的。我走了很久，身边奔过的一个个学生让我有点紧张起来，我担心又要迟到然后被红叶教训一顿。我忍不住扭头，发现绫音还是慢吞吞地在我身后一点点挪动脚步。我感觉那些坐轮椅的家伙站起来都要走比她快得多。如果乌龟和她比赛，她一定会输。

绫音的视力真的很糟糕，她几乎是半扶着墙，用套着乳胶手套的手在窗沿上摸来摸去，另一只手微微抬起，在试探周围的障碍物。她的脚步可以说完全是挪动的姿势在走路，因为我没有看见她的脚有抬起来过。她的皮鞋在走廊的地板上摩擦出很大的声音，让我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绫音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我有点等不及了，虽然这一点也不像我的作风，但我还是一把抓住她的手，拽着她跑了起来。她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废物，脚步很快地跟我一起跑着。在刚刚接触她手的一瞬间，我被一股凉意刺到，就像手里抓着一个冰块一样。她的手一点也不软，硬邦邦的，乳胶的质感摸起来很舒服。我用力抓着她，怕她跟丢，奇怪的是，我几乎摸不到她的手指骨头关节，可以说她的关节一点也不明显，整根手就像一根里面塞着硬铁丝一样的电缆。她在跑动的时候，一直发出微微的⌈嗯唔⌋声音，像是在说梦话。我管不了那么多，一下跳上楼梯，也就在这时我松开了她的手，心想现在也许她的速度会快一些。我们A班距离小花园不远，出了教室前门，左拐两次就能下楼梯，走出楼梯，面对着就是小花园的入口。绫音卡在楼梯的第一个台阶上，一只脚还在下面的走廊。她摸到了扶手，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没踩下一步，她都要扭动脚掌，试探一下楼梯的边缘，防止下一步踩空。我都要急死了，我这辈子没有见过那么小心的家伙。绫音夹着大腿，膝盖微微颤抖，好像冻僵了一样。

⌈该死的。绫音，我抱你上去。⌋

虽然我平时很宅，但是我有健身的习惯。这是我爸爸留下的，他在家里弄了一个专门健身的小房间，平时我就会进去锻炼一下。想要扛起一个和我身高差不多的女生，再容易不过，就算是80公斤的强壮男人也一样简单。

在我扛起绫音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私处，她大叫出声，不断扭动着双腿，膝盖差点撞到我。但是她没有挣扎掉，不知道是不是我太使劲抱住她，还是她根本就没有用力。

⌈薰！快点，要迟…迟到…⌋红叶在教室门口对着我喊，但是她看到了我肩膀上的绫音，一下子不会说话了。

我把绫音戳在地上，直了直刚刚因为用力过猛有些酸痛的腰。我用了左手扛住的绫音，手上的右手并没有被伤害到。绫音扶着墙，喘着粗气，就好像刚刚不是我，而是她狂奔上的二楼。

⌈没迟到吧红叶。⌋

⌈没…没有。你们…在干嘛？⌋红叶一直盯着绫音看，绫音也一点没给面子，回看着她。

⌈谢谢你，薰。⌋

绫音对着我浅浅鞠了一躬，转身走进教室。看着绫音走开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红叶慢慢扭过头看着我，双手抱起胸。

⌈你们的关系，挺好的嘛。⌋红叶的话充满了酸酸的感觉，我就好像被醋泼到了，酸得我嘴唇拧在了一起。

⌈嘿嘿。⌋我挠着头。

⌈行了，赶紧进去吧。⌋红叶跺着脚。

我无言，只能悻悻溜回座位。绫音看我来了，挪动了一下椅子，空出通道让我跳进去。做到椅子上的我长吁一口气，突然发现绫音在偷偷看我。

⌈薰…你刚刚，碰到了我的…⌋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想你迟到。⌋我急忙双手合十对着她抱歉。

刚刚那一瞬间的触感，我发现绫音的私处，比寻常的感觉要硬很多。我是把手伸到她下体处，把她丢到我肩膀上的，那一下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的手臂上，所以触感特别准确。她似乎是穿了不止一层厚度的裤袜，不然单单是裤袜加上内裤，不可能有这种感觉。

⌈没事…⌋绫音的声音很轻，⌈那…晚上。⌋

⌈我答应了，我会陪你去的。⌋

我回过头，准备结束对话，重新恢复靠在窗台边发呆的姿势。但突然我发现，我的左手小臂上，沾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液体。我小心地抬起右手，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那摊液体发出粘腻的声音。我有些犯难，慢慢把手指凑到鼻子面前，微微闻了一下。这个味道就很像浸泡在肥皂水里的刚刚脱下来的臭袜子一样。我的嘴角不自觉地被刺激到勾了勾，紧紧皱起眉毛，仔细思考着到底是什么时候沾上的，刚刚在小花园和绫音聊天的时候还没有。我用手指揉搓了一下，那个液体一下冒出了很多白色的微小气泡，就好像胶水一样。

⌈真奇怪，到底是哪里来的。⌋我小声嘟囔着。没有过多理会，看到老师进来了，我继续我一贯的发呆姿势。

一下午的课很快过去，时间也到了放学的时候。准备参加联谊会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在老师的带领下前往学校舞蹈室的更衣室去换上他们认为最有魅力的衣服。刚刚我询问过红叶，联谊会在学校的体育场举办。校方特地在空旷的操场顶上拉来了一个巨大的棚子，铺着白色的防水布，还挂满了进口的彩灯。从我的位置的窗户看出去，刚好可以看见操场已经布置好的会场。操场边上连接着后门的停车通道，那里的大门已经敞开，三辆载满隔壁学校学生的客车缓慢开了进来，最后在放气的声音下，一个个停在了操场边上。大门打开的时候，很多俊男靓女跳下车，他们大多都穿着小西装和礼服，个别很扫兴的家伙还穿着校服。

⌈薰，好看吗？⌋

正趴在窗台上无聊的我被吓了一跳，一转身，红叶和绫音一起站在我身后。红叶穿着一套橘色的连衣裙，和她的红色头发很相衬；绫音则是穿着和她头发一样洁白的礼服裙，她拎着裙摆转了一圈，我看见她背后露出诱人的一大片肌肤和腰线。只是她依旧戴着口罩，只不过换成了更加有现代感，棱角分明的白色口罩。她的双手戴着白色的绒布手套，看来是故意把乳胶手套脱掉，穿上这个去配合穿着。我低头看了看，红叶穿着一双酒红色的圆头皮鞋，鞋底比较厚，差不多达到了170厘米的身高；绫音穿着的是半透明的白色塑料鱼嘴高跟鞋，涂着哑光黑色的脚趾从高跟鞋的头部开口露出两根，非常可爱。刚刚她俩一起喊得我，我一下子犯了难。

⌈欸？！这个…⌋我牙齿微微颤抖，感觉惹毛了谁都不好。到底要先评价谁呢？

⌈白崎同学好好看！⌋红叶和小迷妹一样攥着拳头举到下巴，眼睛大大睁着。

太棒了！红叶给了我一个台阶，赶紧滚下去！

⌈绫音今天很好看，非常衬托你的身材，配色都是能让人感到舒心的纯洁白色。如果可以在脖子上挂一个装饰品就更好了~⌋我飞快说了出来。

绫音看起来非常满意我的评价，但她的表情还是一副老样子，睁着大眼睛，眉毛微挑。红叶等我说完，期待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都似乎冒出了金光。

⌈呃…红叶的也很好看。连衣裙的颜色和你的头发很搭配，小皮鞋也非常不错，有种古典的美。⌋

⌈薰，谢谢你！⌋红叶红着脸，凑到我身边，亲了我的脸一口。

该死！这么快就宣布主权了吗？女人太可怕了。

⌈啊这个…我们先去会场吧？⌋

红叶和绫音点点头。她们一人一边挽住了我的胳膊。我尴尬到要晕过去了，赶紧蹭到门口，但是三个人组成的人墙堵在了前门。她们似乎都不想放手的意思，红叶甚至挽得更紧。我只能扭动身子，侧着先把红叶顶出去，再拽着绫音走到外面。

好不容易一路颠簸走到操场，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片人了。天色昏暗下来，棚子下面的串灯散发着温暖的荧光。刚刚一路颠簸让我有些疲惫，暖光灯在我面前变成了一串模糊的影子。我使劲眨了眨眼，看到了不远处捏着高脚杯，正在抿酒的老师。老师也转过身，看到了我现在的窘态。

救星来了！

⌈哎呀！老师，你今天真好看。⌋我瞬间抽出手，一下蹦到老师面前。

我偷偷往后瞥了一眼。红叶和绫音都懵站在那里，看我突然消失，又出现在老师边上。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出头的很有气质的女士，她一直都单身，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她被我夸得有些脸红，抿嘴笑着，不好意思看我，为了掩饰尴尬，推了推眼镜。

⌈柳泽薰同学，你和同学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嘛~⌋老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气鼓鼓的红叶和一脸平静的绫音，幽幽地说，⌈才这么几天，就和我们的新同学处好关系了。⌋

⌈是呀是呀。啊班长，我看见那边有好吃的。我先去吃点，肚子饿瘪了。⌋我马上找到机会开溜，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摆放着一大堆精美糕点和熟食的餐桌前。

这里一大片点缀着精致拉花的蛋糕非常吸引我，心情不好我就想吃点甜的。我操起一个大盘子，和刚刚进城的乡下人一样，拿着食品夹四处张望，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一个涂着黑色爱心图案的提拉米苏上。顺手，我把餐盘丢到桌子中间。一只手挑着提拉米苏，另一只手夹起一大份放在一边的奶油蘑菇意大利面。最后我溜达到肉品区，往餐盘里丢进去两片非常大的叉烧肉，这原本是给拉面准备的。我悠哉游哉逛到用餐区，在服务员鄙夷的目光下，从他手里的餐盘中顺走一大杯果汁，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要开动了！⌋

就在我准备动叉子的时候，红叶猛地坐在我对面，她的后面跟着姗姗来迟的绫音。完蛋了…我一口都还没吃，又要费口舌。

⌈薰！今天你要陪谁跳舞？⌋红叶的声音少见地硬气。

绫音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我，双手抱着胸。

⌈两位，饶过我吧，至少让我先吃饱肚子。⌋我都快哭出来了。

⌈薰。你已经答应我了，但是，没有答应红叶。⌋绫音说道。

⌈真是要命…我今天就该翘课的。⌋我伸手在脸上抹了几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两个喝满醋的女人产生的庞大压力让我面部血管的血液都停滞了。⌈那我今天陪绫音？毕竟已经答应人家了。下次联谊会再和红叶一起…⌋

⌈整个高中生涯，只有这次高三的联谊会，没有下次了。⌋红叶说道。⌈薰，这个爱心蛋糕是给我留的吗？谢谢你！⌋

红叶自顾自说着，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个小餐盘，一叉子插中那块提拉米苏，放在自己的餐盘里。救命…我只是胃口比较大，拿了两个提拉米苏而已…我真的要晕过去了…

⌈绫音，这个提拉米苏，给你吃吧…⌋我也没好意思吃最后一块儿，端起盘子递给绫音。

她没有接过去，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口罩，然后摇摇头。好耶！第一次觉得绫音戴口罩是好事儿。我立刻用叉子切了一大块儿蛋糕塞进去里，吧唧吧唧嚼了起来。随后，我拉来一把椅子给绫音坐下，自己则慢慢吃起来那份意大利面。原本美味的食物，在二女的注视下变得味如嚼蜡，最后我痛苦地把最后一口没怎么咀嚼的意大利面咽进肚子里。

⌈那个，舞会快开始了。⌋我看了看红叶身后的会场，许多学生已经开始聚拢。

⌈薰，你去和绫音一起吧。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就在这里看你们。你的果汁，我就先拿走了。⌋红叶有些低落，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跳舞的学生们，拉着椅子坐在我身边——这里的视野好一些。

绫音听到这里，已经蹭一下站起来了。我有些疑惑，就凭绫音的反应速度，等一下到底要怎么跳舞？学校在上艺术课的时候，会有专门的老师教导我们如何去跳一些简单的交际舞，所以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事实上，艺术课是我唯一没有翘课过的课程，我非常喜欢它。但是绫音才入学没几天，这阵子一节艺术课都没有。也许绫音在其他地方学过，不然她没理由会主动要求和我一起跳舞。

⌈那…红叶，我和绫音先过去了。等等结束了，我和你一起放学回家。⌋我挽起绫音的手，对着红叶说道。

她似乎真的有些不舒服，整个人趴在餐桌上，微微对着我点点头。我不再犹豫，和绫音一起慢慢走到会场中间。虽然我是一个几乎不和别人社交，这类聚众场合从来不去的人，但很多人都误会了，我并不是害怕，只是不想跟太多人参和。如果我愿意，我可以随时成为人群当中最耀眼的焦点。归根结底，我只是怕麻烦，因为人越多，就代表蠢货越多。总是会有一些白痴很喜欢自顾自发表意见，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

绫音的白色礼裙在顶棚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和油膜一样彩色的反光，淡淡的颜色从她的轮廓散发出去，简直美翻了。还没走到最中间，人群的目光在无数次交头接耳下立刻转移到了我们的身上。有部分原因是绫音实在是漂亮到了极致，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依旧穿着校服。

⌈绫音，准备好了吗？⌋在我们来到最中间，铺着木制地板的平台上时，我悄声问道。

她点点头。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把肺部的空气全部过滤成最新鲜的。憋住气，一下拉住绫音的腰，向后大跨一步。绫音顺着我的动作向后倾倒，后腰撑在我的左手上，身体往后仰，露出正面傲人的双峰和纤细的腰肢。因为我的右手受伤了，并不能牵着她，帮她在原地转圈。绫音没有让我失望，她迅速起身，踮起脚，步态轻盈地在平台中间，顺着我的身体，像一只天鹅一样跃动。她高高斜着头，目光一只放在我的身上。

随着音乐慢慢来到高潮，我也渐入佳境。体内产生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让我忘记了疼痛，不顾伤势，和绫音在中间旋转、跳跃。甚至在刚刚完成一套舞步的时候，我还撑住她的腋窝，高高把她抛了起来。她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在空中结结实实转了三圈，最后被我接住，落到地上。

我开心极了，拉住她的胳膊，和她在原地转起了圈。但意外说来就来。绫音不知道是怎么了，似乎想要再现一次刚刚惊艳的空中转体。她在没有给我信号的情况下突然蹲下，准备起跳的动作。但因为我们还在旋转，巨大的惯性让我的手撞到了她的脸。这次的打击并不会造成多少严重的伤害，因为我在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收力了。但绫音脸上的口罩并不能承受这样的撞击。它一下被我拍飞了出去，落在几米远的地方。能飞这么远，由此可见这个口罩多么厚重。

绫音一下跌倒了，她惊恐地看着周围人们的目光，呆在原地。我也看到了绫音的脸。她的嘴唇很红，皮肤白的厉害，鼻梁又细又挺拔，配合上白色的头发和大大的眼睛，她简直就和仙女一样漂亮。真是遗憾，这么一个美丽的姑娘需要一只戴着口罩。我想到了老师提到过的，绫音的身体不好，对周围的空气环境很敏感。于是我跨出一步，一把抓起来绫音的口罩，又一下急刹车，扭头滑到绫音的面前。

她无神的双眼直愣愣看着我，嘴唇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我来不及多说什么，帮她戴上了口罩。然后把她扶起来，走下平台。就在我们刚刚走下去的时候，红叶已经跑过来了，她刚刚目睹了一切。

⌈白崎同学…薰，你们没事吧。⌋红叶紧张地说。

⌈我没事。绫音…⌋

⌈我没关系，没有受伤…只是口罩…掉了。薰，你看到了…我的…⌋

⌈对不起绫音。我不是故意看到的。你很美。⌋

绫音颤抖了一下，此时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见过绫音眨眼的时候。她的那双大眼睛一只都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似乎连瞳孔都没有改变过大小。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红叶，你和薰，好好玩…⌋

绫音挣脱开我的手，朝着后门跑走了。那里的铁门在下午的时候为了让客车进来，一只开着到现在。我看了一眼表，现在才晚上七点左右，联谊会至少要到10点才结束。本来我就没什么兴趣到这里玩，让我在这里大快朵颐还差不多。此刻我也吃饱了，刚刚的运动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红叶，抱歉，回头联系你。我去找绫音。⌋我和红叶打了个招呼，快速跟上绫音的背影。

当我发现绫音的时候，她正蹲在一处巷子的角落里。她浑身都是白色的，但依旧被漆黑的巷子吞没。她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一直到我站在她面前，她才抬起头。虽说是抬起头，其实是直起了身体。绫音的脖子似乎有点什么毛病，之前我就讲过了，她不太能进行头部的运动。

⌈薰。你来做什么。⌋她的话很冰冷，远比之前要冷得多。

⌈我担心你。你一个姑娘，一个人在街上晃悠，很危险。保不齐会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醉汉，一酒瓶子砸在你的头上。⌋我很邋遢地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的台阶上。

⌈我不用你管。你去陪红叶吧。⌋

⌈绫音，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我没有理会她的赌气。

⌈我…我没有家。我住在酒店里。⌋

⌈你是从外地来的？你的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我是孤儿。⌋

⌈那你之前生活在哪里？⌋

⌈临县的女子学校。我不合群，被排挤。那边校长和这里通信，把我送过来。这里的校长，和孤儿院的院长，是朋友。院长举荐我。⌋绫音晃晃悠悠憋出一大串字，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卡住，让我听着很难受。

我沉默了，完全没有想到我在看一本现实的小说。我以及能想象到绫音在临县被霸凌、欺负的模样。身患顽疾，举止奇怪，是一个绝佳的出气筒。那个岁数的屁孩儿，总是需要做一些毫无理由的事情，来释放他们过剩的精力。也许这就是学校安排一大堆在生活中毫无用处的学科的原因吧。把他们关起来，关在富丽堂皇的进监狱里。

人只有在跳出监狱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之前生活的地方，有多么操蛋。

⌈对不起，薰。谢谢你来陪我。我只是，不习惯。⌋她冰冷的手搭在我的手上，原本就刺骨的寒意更加深入，深入我的炽热的心里。⌈你是我的同桌，我想和你交朋友。我不习惯和人交涉。我不讨厌，红叶。一点也不。我担心，你被抢走。⌋

⌈绫音，⌋我的声音缓和了很多，我自己都有些惊讶。⌈我很能体会你。我的经历和你差不多。父母常年不在我身边，我也很孤独。时间久了，就习惯了。我不乐意和别人过度沟通，喜欢自己一个人发呆，或者翘课，躲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我、我很遗憾听到这些。⌋

⌈都过去了。⌋我说道。我发现绫音一旦开始压抑自己，或者感到局促、紧张。她说话就会变得卡顿。那天刚刚来到新学校，她也许很兴奋，所以讲了很多话，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的灰尘，手上沾满了混杂了积水的污泥，淡粉色的裙子被我按出了漆黑的手印，就和恐怖片里放的那种一样。我才发现绫音的塑料高跟鞋有些开裂，也许是刚刚跌倒的那一下撞坏的。我把手在水泥墙上蹭了蹭，确认没有任何污垢，最后在自己洁白的衬衫上面擦干净。我脱掉自己披着的校服外套，把它垫在地上，把绫音拉到上面坐下。

⌈薰，你要做什么？⌋绫音有些紧张，她的手捏成了拳头。

⌈别说话。乖。⌋

我扶起她的双脚，脱下那两双鞋跟几乎磨坏的高跟鞋。她涂着哑光黑色指甲油的脚趾动了动，让我差点忍不住扑倒她。我脱掉了自己的皮鞋，好在绫音的身材和我差不太多——除了那对大我两圈的双峰——我将自己的皮鞋套在她脚上，左右端详着，确认合脚后，把它放到地上。

⌈薰，那你怎么办？⌋绫音说道。她的攥紧的拳头顶在了胸口，仰着身子看我。

⌈别担心，这块地儿我熟悉。我家离学校不远，我能走回去。⌋我拍了拍手，从一边住户窗子里，抽出一个夹着的塑料袋，把绫音的高跟鞋装进去系好递给她。

她接过袋子，呆呆地看着那双鞋，又仰起身体看了我一眼。

⌈薰，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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