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和良爷一起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满穗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温热的毛巾划过我的背脊。

【都忘了你身子这么壮实了。】

【我们现在不是一起洗，你不要胡说。】

【就你记得清！】

她轻叱一声，掌心不轻不重拍在我背上，溅起几星水花。

【烧退了？】

【对啊，托良爷和琼儿的福，烧早就退了。】

毛巾沿着脊椎滑下，搞得我全身痒痒的。

【就算这样，最好还是早些回去吧。搁被窝里捂一捂，或许能好得快些。】

【良爷，我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啊！】

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股怨气。

【我这又不是生病，不用那么注意保暖的！】

【再说了，现在药也吃了，伤口也处理了，等过几天炎症消了就不会再发烧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旁的干毛巾，将我背上的水渍擦干。

【良爷可真是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别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注意……】

【我没事……】

【嘴硬！】

背部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疼得我直抽气。

【穗，你在干什么？】

我忍痛询问道。

【帮你处理伤口啊，周围都洗干净了，刚好再把药上好。我可是专门带了药来呢。】

……

【你刚刚不是你是顺路来的吗？】

……

背上的触感停了一瞬，随即耳后传来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再顶嘴就把药换成辣椒粉！】

【再说了，良爷都洗过澡了，身上还有一股味道。也就是我还不嫌弃你了，愿意给你换药了。】

【什么？我身上还有味道吗？】

我承认我洗的时候并没有多认真，但该做的清洗还是有的。

我简单闻了闻身上，除了淡淡的皂角味外也没啥味道了。

【唔姆……那或许只有我能闻见喽。】

……

我们都没再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包扎的动作很轻，棉布贴上皮肤时像掠过一片羽毛。

……

【好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忽然变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绷带边缘。

【怎么了，是还有哪里没清理好……】

我正要起身，肩膀却突然被按住。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便传来一股温暖的触感。

【穗，你这是！？】

她没有回应我，只是将脸颊轻轻抵在我肩胛骨之间，手伸向我的胸口和腹部，摸索起来。

【别这样，好痒啊……】

我只觉得浑身瘙痒，浑身的气血正在涌向某个不好的地方，残存的理智让我试着将她的手拿开。

【别动，求你了……】

随着一滴温热突然落在脊梁上，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哀求，让我瞬间冷静了下来。

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动作，任由她的手轻轻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一直很害怕……怕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个梦，怕我们其实根本没有逃出来……】

她呼吸着我身上的气味，声音颤抖，似乎在寻找某种安慰。

【幸好……都是真的……你还在……】

……

【良，我们逃吧。】

漫长的沉默后，她突然开口，字字如坠千斤。

【逃？】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对，我们不去太原了，也不去救安家人了。】

【就像你之前说过的那样，去找一个安宁的，谁都无法打扰我们的地方。】

【不管之后的日子是丰衣足食还是忍饥挨饿，哪怕最后只能毫无意义地死去，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她的语气渐渐低沉，却又带着一丝沉静的决绝。

【等等，等等。】

【你到底怎么了……明明在一开始，是你坚持要走的。】

……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沙哑：

【我那时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子……】

【良，你知道吗？打五年前离开家后，我就再也没在快死时害怕过了。】

【我一直在想，也许死了，就再也不会那么累了，兴许还能再见到爹爹他们。】

【之所以会一直活到现在，不是我怕死，只是我不能死。】

她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刚离开家时，我只要死心，就会被两个灾民吃掉。可我没有，因为我还没找到爹爹。】

【在被兴爷掐住脖子时，我只要松下手就会死。可我没有，因为我还没杀了你，为我的家人报仇。】

【在洛阳，你离开客栈找回解州的马车时，我完全可以去投湖，去王府，去随便任何一个地方拿刀割断自己的喉咙。可我没有，因为我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

【但就在我被匪首咬住胳膊，掐住脖子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我转过身去，发现她正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怕死的……我只是真的，真的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说罢，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将头埋在我的胸口里，啜泣起来。

【别害怕……我在，我在的。】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她。

【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后到兴宁，到太原，再到回去，我一直都在。】

尽管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一样没有一点把握，我但还是坚定地回答道。

【不……不能再继续走了……】

她突然打断我，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惊恐。

【那个匪首见过感染的人，他们全身上下有好多鸽蛋大小的脓包，遍布着瘀斑和坏死的血肉，好多地方都在止不住地出血！】

【那些人才死了不到一天，全身就黑得像是被火烤焦了一样，就连处理尸体的人都会被传染。】

【他死之前还说过，这并不是全部。只有过了兴宁，才会知道这场瘟疫到底有多恐怖！】

【我们赌不起，真的赌不起……】

……

【起码，先到兴宁去，看看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沉默了一会，突然低声建议道。

【为……为什么？】

她疑惑地看着我，眼神中满是迷茫。

【如果瘟疫真能被兴宁挡住，我们就逃，回蒲州也好，留在兴宁也罢，你喜欢哪，我们就去哪。】

【可如果瘟疫没被挡住，我们又能去哪？我们跑得掉吗？】

【若真如此，与其一味地逃，还不如去太原救出安家人，兴许还能阻止这场瘟疫。】

……

【赵家峪的惨案，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场瘟疫……我真的不希望再有这样的悲剧发生了。】

……

满穗忽然捧住我的脸，指尖还带着未愈的伤痕，却笑得像破晓的晨光。

【听你的，良。】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无尽的信任和依赖。

【我就知道，你果然变了……阿……阿嚏！】

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可我已经顾不得这些，急忙用浴巾裹住她的身体，同时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像又有些烧了，先回去吧，别着凉了。】

……

【我送你回去吧，你刚受了伤，只怕会不太方便。】

【唔姆……好。】

她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迷离，如小猫般呢喃道。

我们回到了满穗和琼华睡的那间房，发现琼华早已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不禁有些疑惑，琼华的性格一向谨慎，应该不会在满穗没回来前就睡下。

除非……

【你是不是来澡堂之前，就已经跟她说过了？】

【是……是啊，怎么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点了点头。

……

她果然是早有预谋。

【那，那良爷，你也早些回去睡吧。剩下的事，等之后再说。】

她微笑着说道，似乎想让我转移注意力。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满穗也收拾起了床铺。

可就在走到门口时，一股奇怪的感觉使我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正在忙碌的满穗。

这股奇怪的感觉是在满穗来澡堂之后才出现的。自打从张家峪出来，我的脑袋就一直是空空的，总感觉哪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

或许在某些地方上，我和她是一样的。

……

【良爷，你还没走吗？】

或许是久久未曾听到关门的声音，满穗一边收拾着床铺，一边询问道。

……

【良爷？】

或许是因为迟迟没有回答，她困惑地问道，正欲转身查看，却被我猛地从身后抱住。

【诶诶诶诶诶诶！？】

一声惊叫从她唇间溢出，像受惊的幼鹿般绷直了背脊。

虽然反应依旧青涩，但比起琼华刚来时那个手足无措的早晨，她至少记得压低了声音。

【良，良爷……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一边在她身前扭动着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没什么事就先……先松手啊！痒死了！！！】

她的耳尖泛起绯色，一边压低声音叫我松手，一边试图从我怀里挣脱出来。

【别动。】

我没有任何松手的举动，反而是在她耳边小声地请求道，语气和她在澡堂时一模一样。

【唔……】

她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我也开始像她之前一样，将鼻尖贴近她的颈窝，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气味。

【啊……】

她发出一声娇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我的衣袖。我感受着她逐渐紊乱的呼吸，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间：

【你刚刚不是说，害怕再也见不到我吗？】

我的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里，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也一样……】

怀里的身躯忽然放松了些，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也真的很怕……再也见不到你……】

……

我此时才发现，满穗先采用的这种方法还挺管用的。

肌肤亲密接触，再加上呼吸其身上特有的气味，真的能让人安心不少。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脸埋得更深，感受着她的体温和肌肤。

【等，等等……良爷……】

满穗突然开了口，声音带上了哭腔，手指紧张地揪住我的衣襟：

明明同样的招式，她的抗性看起来要比我低不止一点。

【求求你……起码，别在这里……琼，琼儿还在呢……】

理智回笼的瞬间，我松开了手臂。她像受惊的兔子般跳开，手忙脚乱地整理松散的浴衣系带，泛红的脸颊几乎要冒出热气。

【去……去你房间……】

良久，她突然挤出这句话，声音细若蚊呐。

不等我回应，她便低着头快步走出门，在廊间敲出凌乱的节奏。我怔了怔，急忙追上前去。

那道始终背对我的身影保持着令人心焦的沉默。直至房门咔哒合拢的刹那，才迸出带着颤音的控诉：

【登徒子……】

话音未落，我后背突然撞上墙壁。她揪住我的前襟迫使我低头。

她那杏眸里浮动着水光，染着绯色的鼻尖微微皱起，涨红的脸上写满羞恼：

【臭流氓，明明就是又想占我便宜，还扯那么多借口！】

【都大我一轮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得寸进尺！！！】

【既然这么你喜欢……】

说罢，她突然松开手，解开的浴衣如羽翼般滑落，只剩下了些贴身衣物。

她倏地仰倒在榻，向内侧挪了挪，腾出了能勉强容纳一人的空间。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咽了咽口水，期待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愣着干什么！？你不是害怕我不在了吗？】

她朝我张开双臂，带着颤音挑衅道：

【来啊，小良子，让穗姐姐疼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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