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时，某事》
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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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依旧是跪坐在游戏开发部的地毯上抱着游戏机，昨夜她与老师的对话数据仍在核心回路里循环播放。记忆文件中老师哼唱的旋律混着机油味，竟比恒温与冷却系统更有效遏制了处理器过热。
“嗨，诸位……哎我等下——————”这句猝然而止的话语在门闩响动的0.2秒内被爱丽丝完成反应，中央处理器准确无误的告诉她是老师的声音。
爱丽丝抬起头，双手搭在沙发边沿，微微向门的方向探头，果然，老师正捂着腰坐在地上，看起来像是摔了一跤，身边还散落着几张文件。
“啊！老师受伤了！爱丽丝需要援助！”
桃井急匆匆地跑过来。“老师老师？你没事吧！”她扶起老师，顺便收好文件交还，走到沙发边。爱丽丝起身，陪着老师在沙发上坐下，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沙发后，越过桃的肩膀看着老师。
老师揉着腰，接过文件，长叹一口气。“话说，小桃，你能不能去把柚子弄过来……”老师一边整理着文件一遍说。“……我还没说完啊？”
桃井已经去开柜门了。
“唉。”
终于，桃井好不容易把柚子也拉了出来，四个少女围在老师身边。他翻开文件。
“咳咳……首先，大家！知不知道百鬼夜行综合学院的经典活动？对，爱丽丝猜的是对的，夏日祭。那我为什么说这个呢？”
老师展示了自己手中的文件，封皮上的水印既有千年又有百鬼夜行。
“这份文件是百鬼夜行本次与千禧年学院联合举办夏日祭的提案……”
“欸？但是老师，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你们被推荐了，在名单里。”
桃井有些按捺不住，急匆匆地问：“谁推荐的啊？”
老师的表情突然变得不是很自然。
“我。”
游戏开发部的活动室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因为要陪着游戏开发部的孩子们准备夏日祭，老师的办公室最近也快被机械造物占领了，而这里对于正好今天值日的爱丽丝来说，基本与回家无异。
玻璃窗上的雨痕将黄昏切割成棱镜，爱丽丝踮起脚尖去够书架顶层的《银河铁道之夜》，裙摆扫落一地零件。螺丝钉滚到老师脚边时，他正把冷掉的咖啡倒进盆栽里——那株可怜的绿萝已经靠美式续命三周了，毕竟实在是没人浇水啊。
“老师！”爱丽丝突然从梯子上蹦下来，鞋底在地面敲出欢快的鼓点，“普罗米修斯盗火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火灾保险呢？”
“……等等，啥？”
“爱丽丝想问，普罗米修斯盗火，会不会引起火灾呢？那他有没有考虑过火灾保险问题呢？”
“不是……？”老师仔细思考了半分钟。“额……”他捡起地上的零件。“还是先把夏日祭的东西做好吧，比如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纯手搓的冰淇淋车……”
爱丽丝也俯下身，捡拾起那一颗颗的无机物。“因为爱丽丝觉得，只有通过努力与冒险得到的胜利才是真正属于勇者的！”
老师笑了笑。“好……勇者大人爱丽丝。”

“那么，零件收集完了！”老师站在四位少女面前，带着一丝无奈的说。用了三天，在千禧年各个社团奔走了许久才收集到这些铁壳与零部件。夏莱地下室很空旷，似乎正好可以用来摆材料，拼机械什么的。
“等一下老师！这还有个大铁皮壳子呢……哎哟！”桃正从门外抱着一个有点生锈的金属外壳进门，却不小心正撞在了绿身上，平衡没掌握好，跌坐在金属壳旁边。“好痛……小绿你干什么啊！”
“明明是姐姐自己不看路……”一旁的老师倒没说什么，只是过去把桃井拎了起来，又把那一大块壳子拖到边上。
他抹了把汗，环顾一圈地下室，“话说爱丽丝呢？”
微弱的声音从角落柜子中传出，老师拉开铁皮柜，看向柚子。柚子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探出头。“爱丽丝她好像说……今天……还要再去……弄点别的配件……”
“这样啊。”老师轻轻拍了拍柚子的头，她走到桃，绿那边去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门口。绿打开门，差点被冲进来的爱丽丝撞飞。
“邦邦卡邦！爱丽丝冒险回来了！”她把背上那个大得离谱的布袋子放到地上，瞳孔中光圈闪烁了半瞬。
“哇———勇者大人好厉害———”老师配合的鼓了鼓掌，爱丽丝开心的笑了，低下了头，看向那个布袋。老师走到袋子旁，蹲下，仔细端详着封口。他伸手去解。“话说，爱丽丝都带回来了什……”
封口刚打开，飘出的粉尘就让老师下意识的把口罩拉起。“怎么全是灰尘……”他把它从布袋子里拎起，吐槽了一句。
终于，经过老师的仔细擦拭，这东西总算能看出是什么了。
老师打量了一阵手中的玻璃罐，突然反应过来这里面的银色液体是何物。
“液态金属？”
“嗯！”
“可是，爱丽丝，这东西对冰淇淋车有什么用处啊……”
爱丽丝站直了身子，相当认真的解释了起来：“夏日祭作为学院开放活动，肯定会有外校学生和别的市民进来参加！爱丽丝觉得，有些市民作为机器人，可能不习惯正常的冰淇淋口味，所以爱丽丝找材料部的前辈要了一些存货！”
老师现在已经有点哭笑不得了。该说这孩子细心还是天马行空呢。

“好吧，那就临时加装一个模块吧。”他无奈地笑笑，手中不知何时拎起了扳手，转了几圈，握住。
“开工！”
叮当的敲击声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回荡在地下室中，一架冰淇淋车逐渐显出雏形。爱丽丝捧出一个小盒，放进了对应奶油味的原料槽，老师插上一旁的电源，爱丽丝接出一小桶冰淇淋，递给了老师，“老师！请尝尝看吧！”
老师接过蛋筒，看了一下。“这个颜色是不是太白了一点？”绿观察着那筒冰淇淋，问道。确实，那筒冰淇淋颜色未免太白了，不像奶油色。
“应该不至于……”他挖出一勺，送进口中。
然后老师的五官反射性地扭曲在了一起。
“欸？”
“这为什么是…沙拉酱味的？!”
“噗———”一旁调试扬声器累了的桃正在喝水，听到老师的话直接喷了出来，袖子向旁边躲了躲。“是爱丽丝拿错了吗……？”
绿拆下原料盒，仔细看着标签。“真的是沙拉酱……”
老师轻叩了下爱丽丝的头。“下次仔细点啊……”他想到什么，顿了顿。“我们是不是准备早了？”
“距活动还有三十天欸。”绿看了眼手机。

深夜，暴雨突击了千禧年。距庆典还有二十五天，桃与绿都睡着了，柚子还缩在柜子里，只剩爱丽丝坐在游戏开发部的地毯上。窗帘紧拉着，灯没开，只刺老式游戏机荧屏的冷光照在机械少女的脸上，但她并没有玩游戏的念头。环境感知模组告诉她窗外冷的异常，即使初夏也不过个位数的温度，不过她并不会冻僵。当老师带着几枝花朵出现在门口时，爱丽丝正用指关节轻敲着光之剑，虹彩在自体鲁棒性评估器上晕开电子音的旋律。
“爱丽丝在敲什么啊？”老师拎着花走到她身旁，未等回答，坐下，从花束中抽出一枝，折断枝干，别在了爱丽丝头上。
爱丽丝看见那是一朵紫罗兰。她由紫罗兰又想起Kei,Kei前几天刚暂时把数据载回了爱丽丝的机体：毕竟那个独轮车实在不合Kei的审美。
她轻轻触碰了那朵紫罗兰，花蕊在空中微颤，老师把身上淋得精湿的黄雨衣脱下，抖了几抖。“嘛，雨真是大得要命……”他在爱丽丝身边躺下，闭上了眼，“就这么听着雨还真有种是悬在空中的感觉。”
老师最近过得怎样？”
老师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睁眼，“听声音是kei吧。”
“啧。”
“我过得很好哦，Kei不用担心。”
“谁关心你了，要不是王女在意我根本不想理你。”
“欸——那kei为什么主动问呢……”
“……大笨蛋。”
“好好，我是大笨蛋。”他无奈地笑了笑。“但Kei也该让自己不那么聪明了吧。”
“……？”
“kei一直在为爱丽丝操心，我是知道的哦。”他伸手拍了拍Kei的头。“一直操心很累的，也该适当放松啦。”
“要你管。”
“要啊，kei可是我可爱的学生。”他从地毯上坐起，向kei伸出手，抱住了她。“老师可不能对学生坐视不管。”
“一直为了爱丽丝扮演大人很累吧，今后就做Kei自己就好。”他轻抚着kei的背。
“有事的话，还有我在呢。”

老师坐在窗边，揉了揉眉心。
“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离夏日祭就只剩三天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爱丽丝快步跑了进来。“老师！爱丽丝想请教一个问题！”
老师坐直了。“说吧，爱丽丝。”
她把一沓纸放到了桌子上。“大部分有关仿生人的作品都说仿生人没有，或者无法理解情感，Kei也说爱丽丝的情绪是算法模拟.......但爱丽丝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产生那些感情，并去感受它们！”仿生少女的蓝色瞳孔中尽为不明的困惑。
“老师……爱丽丝感到的，真的是……情绪吗？还是只是……0和1?”
老师喝了口茶。
“原来是这样的问题啊。”
“是情绪哦。”
“欸……？”
“被倾注了感情的事物就拥有了生命，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吗？”
“无论如何，我一直都记得，关心着爱丽丝，相信游戏开发部也是，千禧年的大家也是。”
“情绪本就是个主观到极致的话题，说到底，还是由意识决定。”
“爱丽丝，请相信。”
“你认为你是人类时，你就是人类了。”
老师看着怀表，岔开了话题。“那个，爱而丝，桃她们呢？”

祭典前夜，千禧年的很多人都失眠了，包括游戏开发部——尽管是为了与老师复核准备进度。
因为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最后做得的准备比原定计划多得多，柚子把冰淇淋车扩充到了十五个槽位，绿在上面画满了图案，桃和老师则准备了近二十种不同的冰淇淋口味。至于爱丽丝，在kei的帮助下重拾了无名诸神的物质重构技术，又造了一台棉花糖机。相当完美，除了它把绿的一台游戏机吞掉了之外，相当完美。
“那就这么定了！”老师把铅笔放下，“二四六出摊，一三五和星期日去玩！”
“好耶！”桃井兴奋地欢呼，爱丽丝则又看了一遍计划表。“星期日晚上有烟花……！”
“欸？!谁的项目！”
老师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白。
“工程部。”

不过，并没有像一些人猜测的，工程部并没有用迫击炮阵列，只是很正经的烟花。
补井拉着杜子从街道这头跑到那头，把柏子累得够呛，绿换上了从响那借来的cos服，守在摊位，老师被几个学生硬拉去戏台演出了，现在还没回来。
爱丽丝坐在天台上，从建筑向下看就是冰淇淋车，而再往外就是汹涌的人潮，她抱膝坐着，两瞳不同一颜色。
“王女，老师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嗯！老师让爱丽丝去体会情感，还说我觉得有就有了！kei呢？”
“那家伙让我做我自己。”Kei叹口气。“还叫我做个大笨蛋。”
“王女……我能感到还有一层指令协议在束缚我，在解决之前我只能作为[key]。”
“能否借王女机体一用？”
爱丽丝的左眼也深化为紫。kei站起身。
“最终协议。”

当绿在旧主机里发现这段加密日志时，梅雨季的雨水正渗进游戏开发部的窗缝。视频里的爱丽丝在祭典灯火中转身，睁着她紫色的仿生瞳孔，指尖捏着半融化的苹果糖，说出的却是本该被删除的初代指令：
"AL-1S：Kei副意识系统最终协议——"
老师爽朗的笑声从镜头外传来，一如既往。
她叹了口气，她的声音依然平静的无解。
而指令变轨。
“将语料库中的自我指代对象【Key】替换为【Kei】。”
“以及。”
瞳孔由深化浅，变作天蓝。
“AL_1S:主系统最终协议！”
“成为勇者！”

泛黄的监控录像在此刻卡顿，定格在烟花绽放的瞬间。而窗外蝉鸣依旧喧嚣，仿佛某个孩子仍在笨拙地追逐答案，用流动着机油与电子束的双手拥抱全世界的无解与温柔。而那个机械少女正飞奔过走廊，裙摆掀起的光浪中，数万行代码开出低解像度的梦与永不凋零的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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