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上的感叹常常出现在上年纪的人嘴中，当他们看见年轻人做出无法理解的行为，自己又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的时候，这种话就会脱口而出，今年刚满五十岁的阿姆斯特朗院长也不例外。

光说不够，他还想动手，或者动脚，或者两个一起上。

刚还死活找不到踪迹的人，竟然是躲在杂货间里睡得昏天暗地，这人又好死不死是患者的医疗授权人之一，一整间手术室的人都等着他来签完知情书才能下班，这换谁来都会火大，更别说是坐在院长位置上被伺候惯的阿姆斯特朗大佐。

“诶！醒醒，醒一醒！”

“啊！”

院长早有预料地后退两步，避开惊醒后原地弹起的马尔维茨准尉，又立刻递出知情书和笔，言简意赅两个字：“签字。”

“签字...签什么字？”

“你说签什么字。”

准尉眨巴眨巴眼睛，一幅没睡醒的样子惹得院长又是一肚子气，准备来上一脚，让他看看什么叫作真正上过战场的军医。准尉感知到危机来临，这才反应过来，乱叫着夺过纸笔，以最快的速度签上自己的大名，再塞回到院长手中。

签字到手，院长也想掉头就走，但他还有些话要同准尉讲，那只能忍着脾气不发作，勾勾手道：“你跟我过来。”

此话一出，准尉立马像听到饭铃的犬，乖乖地在院长的屁股后头爬上楼梯。他们左拐右拐，在手术室的第一道门前停下。院长把签好字的知情书递给接应的助手，叫他赶紧通知同事们该下班的下班，该休息的休息。助手的脸上露出得救的表情，院长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却是得意洋洋，顺势同准尉说话时也和颜悦色起来。

“你师兄的情况是这样的，“他开始陈述：”心脏的问题，我们解决了，但ECMO还不能撤，得给他一个缓冲时间，过两天等情况稳定下来再撤机。”

“然后这个肺的问题呢，是跟心脏连一块儿的，心脏好，肺也就跟着一起好，慢慢地，慢慢地就有自主呼吸的条件，这个你不用急。“

“烧伤这一块，看着严重，实际也就那样，你肯定知道要找谁看。“

“不过有些话我们也是放在台面上说的。“院长突然话锋一转。

“你自己是神内的，应该清楚他现在脑子的情况不好，非常不好。这都实话实说，片子上看就是这样。”

“那你就得考虑一个问题，他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

“...”

“你是不是应该先联系他的家人，让他们来做决定，而不是由你？“

“...”

答案都摆在眼前了，准尉还是犹犹豫豫，憋不出来，院长急得都想给他开一瓶开露塞，润润脑子。

马尔维茨准尉在院内的名声介于好与不好之间，他是认真且负责，但性格古怪，有一套旁人难以理解的思维逻辑，换句话说，就是拧巴。虽说只要不故意治死人，医生们爱怎样就怎样，但作为这家军属医院的院长，阿姆斯特朗院长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担着教育的义务。

“你可别被人拿着当枪使。”

这番话已经说得很直接了，听不听得进去就看准尉自己。

“我再考虑一下。”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院长便挥挥手，让准尉也回宿舍休息，ICU那边有人管着，不需要他本人在场，但必须要24小时保持通讯，不能再找不到人影。

准尉挠挠他那鸟窝头，话是听进去了，但也有想问的：“院长，你有没有看到一位齐刘海、单马尾、脸上长雀斑的女性？是个护士。“

“从来没看到过，护士科有这一号人吗？“

“她是跟着运输机一起来的。”

“那你去找保卫科查监控吧。”

“哦哦，好。”

马尔维茨准尉下一步便是朝楼梯口走去，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阿姆斯特朗院长略感惆怅，那句“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要挂到嘴边。

「看这小子跟看自家儿子似的，太不争气。」

「明明有个好爹、好老师，有那么多资源可以利用，履历却如此平庸，以后该怎么办，我都替他发愁。」

「我要是有这样的条件，也不至于被困在达沃这种小地方，几十年没有升迁过，还要被临时调来的小辈压一头。」

「那人貌似升准将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这次要是把握住机会攀上少将的关系，说不定还能挤上去...想想家里的老婆和臭小子。」

趁准尉还没走远，阿姆斯特朗院长嗓音嘹亮地叫住他：“等一下！”

准尉条件反射地回头，问有什么事儿。只见院长用手指了指门诊部的方向，说：“你得把前面三天欠下来的门诊都补上，这事儿别忘了！”

“啊？不要啊！”

待马尔维茨准尉的哀嚎传到这厢时，阿姆斯特朗院长已经走进手术间的第一道门，准备换完衣服就回家搂着老婆睡觉，一点余波都没听到。
————————————————————

登味十足的院长

中卷会从不同的视角写故事，有点好玩。

小说相关章节：Sgt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