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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畜世界 #2,厨房里的另一半身体

[db:作者] 2026-10-12 12:04 p站小说 25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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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厨房里的另一半身体

苏棠的腰肉在黄油里滋滋作响。

煎烤的香气弥漫整个厨房,那种焦化的蛋白质混着香草的甜,一层一层叠在空气里。之前负责分割的厨师正用夹子翻动那块肉,肉排边缘已经卷起漂亮的焦色,脂肪在热力下变得透明,渗出细密的油泡。他往锅里扔了一枝迷迭香,黄油溅起来,落在灼热的灶台上,立刻蒸成一小团白汽。

欧阳秀还抱着苏棠的头。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维生项圈的指示灯不紧不慢地闪着绿光,能源条显示还有九小时四十分钟。她的嘴唇仍维持着高潮时的弧度,那抹微笑像刻进皮肤里的纹路,时间在它上面流过去,却没能改变它。

厨房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犹豫的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力道刚好够不锈钢门板发出清晰的回响。厨师放下夹子,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比苏棠大一两岁,个子稍高,肩膀的线条更锐利些。头发是极深的黑色,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左肩,辫尾用麻绳扎着。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罩衫,料子很薄,厨房的冷光直接透过去,勾出腰身的轮廓。罩衫下面什么都没穿。

脚上是一双旧了的皮凉鞋,脚趾露在外面,趾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左手拎着一个帆布袋,右手拿着一只棕色的小玻璃瓶。橄榄油。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那股青涩的果香味。

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厨师,越过操作台,越过还在滋滋作响的平底锅,径直落在欧阳秀身上。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苏棠的完全不一样。苏棠笑的时候低着头,像怕被人看见。这个少女笑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来,嘴唇裂开,露出整齐的牙齿。那是一种笃定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约定的人出现。

“欧阳先生。”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我是禾菱。预约时间是九点四十分。”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三十五分。她早到了五分钟。

欧阳秀把苏棠的头轻轻放在操作台旁的一个软垫上。软垫原本是用来搁精密仪器的,大小刚好托住她的后脑。苏棠的眼睛转向禾菱的方向,瞳孔聚焦了一下,然后慢慢涣散开。她还在看,只是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你提前了。”欧阳秀说。

“走快了点。”禾菱跨过门槛,帆布袋在腿侧晃了一下。凉鞋踩在不锈钢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走到厨房中央,站在那个斜面排水槽旁边。刚才苏棠的血大部分已经顺着水槽流走了,瓷砖上只剩一些淡红色的水痕。

她把帆布袋放在操作台上,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一小捆新鲜迷迭香,茎还是青的,叶子带着绒毛。几枝百里香。一颗柠檬,皮上还挂着水珠。一把厨房用的棉线。最后是一个小小的锡罐,打开盖子,里面是海盐,颗粒粗大,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自己准备了调料。”禾菱说,“橄榄油是今天早上现榨的。那个农场主说这一批的橄榄是西西里岛的品种,油脂味特别清。我闻了闻,确实不太一样。”

她拧开瓶盖,往手心倒了一点油。双手合十搓了搓,让油温稍微升高,然后抬手凑近鼻尖闻了一下。“青苹果的尾调。”她评价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苏棠的肉排在锅里又翻了一次面。厨师用刀尖戳了戳肉的弹性,朝另一个厨师点点头。差不多了。

禾菱把目光转向那块正在煎制的肉排,看了几秒。“颜色很漂亮,”她说,“肌理也细。”她转而看向软垫上苏棠的头颅,微微颔首,像是在向一位前辈致意。苏棠的眼皮动了动,可能是一个回应的眨眼,也可能只是神经反射。

“我想在这里做。”禾菱收回视线,对欧阳秀说,“就在厨房。不用去屠宰室。”

她拍了拍操作台边缘的不锈钢台面。那是整个厨房最大的操作台,长三米,宽一米二,台面厚实,四条腿用螺栓固定在地面上。平时用来处理大块的肉,现在上面空着,只放着苏棠分切好的骨肉和器官,码在托盘里。

“腰斩的话,”禾菱的手指沿着台面中线划过去,“这台子刚好够我趴在上面。上半身在一边,下半身在另一边。”她抬起头,眼睛直接看进欧阳秀的瞳孔,“切下来之后,我的腿可以直接上灶。不用搬来搬去,不用耽误时间。我要的就是这个——从活体到菜肴,中间连一分钟都不浪费。”

欧阳秀看着她。她的瞳孔是很深的棕色,虹膜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浅金色环,像是日蚀时太阳周围的那圈光晕。

“铡刀在储藏室。”他说。

“我去拿。”年纪稍轻的那个厨师擦了擦手,推门出去了。

禾菱开始脱衣服。

她先解开罩衫侧面的三个纽扣。亚麻布料从肩膀滑下来,堆在脚踝周围。她的身体在冷光下显出象牙白的色调,皮肤上没有痣,没有疤痕,干净得像一块还没动刀的食材。锁骨很平,胸骨微微凸出,乳房的弧度不大,但形状很紧致,乳头是浅褐色的,乳晕很小。侧腰的线条沿着肋骨斜斜往下收,到髋部又展开,构成一个流畅的弧。

她弯下腰,脱掉凉鞋,踢到一边。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她拿起那瓶橄榄油,往掌心又倒了一些。

“我自己来。”她说。

手掌贴上小腹时,油还是凉的。她微微吸了口气,然后手掌开始向上推。油在她皮肤上摊开,变成一层薄薄的光泽。先是腹部,掌根压着肚脐,手指沿着肋弓向外滑。然后是乳房。她用整只手握住左侧乳房,从下往上推,指缝间溢出被挤压的皮肤。油沿着乳房的弧度流下来,她用手掌接住,又推回去。

“这里。”她低声说,手指点了点自己左侧腰,那里覆着一层薄薄的脂肪,下面是肌肉,“这里要煎得脆一点。”

她的手继续移动。右手沿着腰线滑到背后,能摸到脊椎骨的凸起。左手从锁骨往下,经过胸骨,停在胸口正中。手指沾着油,在皮肤上留下发亮的轨迹。

“肋排用烤的。”她自言自语,手指沿着肋骨一根一根数过去,“外面烤焦一点,咬开里面要还有汁水。”

她转过身,背对着操作台,反手把油抹上后腰。这个姿势让肩胛骨凸出来,像收拢的翅尖。脊柱沟从颈后一路往下延伸,消失在臀缝的起点。她的臀部不算丰满,但形状很圆,肌肉紧实,皮肤下面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

“腿——”她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大腿后侧,“大腿内侧的肉最嫩。煎的时候火要大,锁住汁水。小腿可以炖汤,和骨头一起熬。”

她倒了一把海盐在掌心,混着剩余的油,开始往腿上抹。弯下腰时,辫子从肩头滑下来,发尾扫过膝盖。小腿的线条很匀称,腓肠肌微微隆起,脚踝纤细得能被一只手完全握住。她用双手从脚踝开始往上搓,盐粒在皮肤上滚动,有一些掉在地上。

欧阳秀走到她身后,拿起操作台上那捆迷迭香和百里香。他把香草分成两束,用棉线在茎部缠紧。迷迭香的叶子是深绿色的,背面泛着银灰,百里香的叶子小得多,椭圆形的,气味更甜一些。

禾菱直起腰,抬起双臂。这个姿势让腋窝露出来,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蓝色的静脉。欧阳秀把第一束香草按在她左侧肋骨上。禾菱的手臂落下来,夹住香草束。欧阳秀的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棉线绕过她的后背,再从右侧腋下穿出来,在胸前交叉,绕过那束香草,在后背打结。线勒进皮肤时,禾菱哼了一声,但没躲。

第二束按在右侧。一样的缠法。香草束紧贴着她的肋骨,迷迭香的枝条扎在皮肤上,百里香的叶子蹭过乳侧。棉线在她身上织出一个简单的网,不紧不松,刚好让香草固定住位置。打完结后,欧阳秀的手指沿着棉线走过一遍,检查松紧。指腹擦过她的皮肤时,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

“紧不紧?”

“刚好。”禾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香草和棉线。她抬起手摸了摸左侧肋骨上的迷迭香叶子,指尖碰了碰叶尖。“我以前自己在家练习过。用绷带缠,总缠不好。手不够用。还是别人帮忙才行。”

她拿起剩下的柠檬,用拇指指甲在皮上划了一道,撕下一小条柠檬皮。橙黄色的外皮,内侧是白色的海绵层。她把这小条柠檬皮塞进嘴里嚼了嚼,酸得眯起眼睛。

储藏室的门被推开了。厨师推着一台铡刀进来。底座是生铁铸的,很沉,轮子在不锈钢地面上碾过去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刀片是钢的,长方形,刃口磨得发白,刀背有一指厚。整体看起来像放大版的裁纸刀,但握柄不是手动的,而是连着一个脚踏式的释放踏板。刀片与底座的间隙可以调节,现在调在刚好能卡进一个腰身的高度。

铡刀被推到操作台旁。底座与操作台的边缘对齐,形成一个连续的平面。禾菱走过去,量了量高度。刀槽的位置正好在她髋骨上方约两厘米的地方。

她趴在操作台上。

不锈钢的凉意透过胸口传上来,乳尖碰到金属的瞬间立起来了。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髋骨刚好对齐刀槽。台面够宽,她的上半身完全趴在台子上,肘部弯曲,前臂贴着金属面。下半身从髋部开始悬在台沿外,双腿笔直地并拢,脚尖刚好能碰到铡刀的底座。

香草束被压在身体和台面之间,迷迭香的叶子挤破了,渗出清冽的汁液。那种气味混着橄榄油的青涩,从她皮肤上蒸起来。棉线在她背上交叉,把皮肤勒出浅浅的印痕。

欧阳秀走到铡刀旁边。脚踏板在他右脚前方,只需要用力踩下去,刀片就会以近两百公斤的力量坠落。速度很快,快到神经末梢来不及把疼痛信号传到大脑——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禾菱把脸贴在台面上,侧过头,脸颊压在冰凉的金属上。从这个角度看欧阳秀,他是倒着的。她看见他的腿,他的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刚才抚摸过她的肋骨,现在安静地放在大腿外侧。手指很长,指节分明。

“我能自慰吗?”她问。

欧阳秀低头看她。她的脸颊因为压在台面上,嘴唇被挤得微微变形。“可以。”

禾菱的右手从台面上滑下去,沿着小腹往下,指尖先碰到那些被橄榄油润过的皮肤。她的手指滑进大腿之间时,整个人轻轻打了个颤。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从脊椎底部开始往上窜的东西。

她开始揉自己。手指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在阴蒂上画圈,另外两根手指浅浅地探进身体里。油让一切都变得很滑,能听到极细微的水声。她的呼吸加重了,每一次呼出时,鼻息吹在台面上,凝成一小片雾气。

“欧阳先生。”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喘,每个字之间夹着短促的鼻息,“我写了一些句子。给自己写的。我在家的时候,每次想到今天,就写一句。不是诗,也不算遗言。就是一些句子。”

她的手指加快了速度。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收紧,能看见肌纤维在皮肤下面细微地跳动。小腿抬起来又落下去,脚趾在地砖上蜷着,又松开。

“想听吗?”她问他,瞳孔放得很大,虹膜边缘那圈金环被挤成极细的一条线。

欧阳秀说:“好。”

禾菱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是平的,像在念某种咒文,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一边揉自己,一边开始念。

“第一句。”她吸了一口气,“我把身体还给世界,世界把我做成菜。”

她的手指在身体里旋转了一下,拇指用力按下去。整个人从腰开始往上弓了一下,然后落回台面。胸口压在金属上,乳房的侧面挤成扁平的椭圆形。

“第二句。”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湿了,瞳孔亮得惊人,“我生来是牲畜,我死时是盛宴。”

呼吸更急促了。自慰的水声变得很清晰,混着喉咙深处的低吟。她的腰开始不自觉往上顶,臀部从台沿微微抬起来。大腿内侧的皮肤被橄榄油和体液浸得发亮。她紧紧闭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第三句。”这次声音几乎是在呻吟了。她的手指动着,整个人都在向那个顶点攀爬。小腹痉挛了一下,腹股沟的凹陷加深了。腿根的皮肤绷成半透明的样子,淡青色的静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她抬起脸,瞳孔彻底散了,视线穿过欧阳秀落在不知什么地方的空处。嘴唇翕动着吐出最后几个字:“——替我吃干净。”

她的眼神聚焦回来,直直看着欧阳秀。嘴巴张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因为快感而打着颤:“——在我说第三句的时候切。拜托你。”

欧阳秀的脚放上了踏板。踏板是铁的,踏面刻着防滑的菱形纹路。他没用全力,只是把脚掌搁在上面,感受踏板传来的轻微弹性。

禾菱的手在自己身下越动越快。她的臀部完全抬离了台沿,双腿分开了,膝盖弯折,脚掌踩在底座上。从后面能看见她的手在腿间忙动,手腕转动得越来越快,手指裹着油和体液,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开始念了。

“第一句。”她还是平调,但每个字都在发抖,“我把身体还给世界,世界把我做成菜。”

厨房里所有的声音都还持续着。排气扇嗡嗡转,平底锅里的油还在响,苏棠的肉排被夹起来放在瓷盘里。她的头颅在软垫上,眼睛还睁着。苏棠大概看见了这一切——一个陌生的少女趴在刚才她自己的身体也躺过的操作台上,准备被另一种刀切成两半。

“第二句。”禾菱的声音抬高了,压过了背景的嘈杂,“我生来是牲畜,我死时是盛宴。”

欧阳秀的脚开始往下压。

“第三句——”

踏板踩到底。

铡刀落下时先发出的是金属破空的声音,那种厚重的东西快速穿过空气时才会有的闷响。然后是刀刃碰到她腰侧皮肤的瞬间,那极短暂的静默。接着是分离。

钢刀从她第三和第四节腰椎之间穿过。皮肤、皮下脂肪、腰筋膜、竖脊肌、腹横肌、腹直肌、腹膜——所有那些被橄榄油仔细涂抹过的组织,在刀刃的压力下一层一层分开。没有骨头阻挡,刀刃从腰椎间隙滑过去,椎间盘被切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血涌出来,热度几乎烫人。

暗红色的血液从断口的两端同时喷涌,不像斩首时那种喷射状,而是大面积的流淌,沿着操作台的不锈钢面铺开,像有人打翻了一桶颜料。血从台沿淌下去,滴在底座上,在生铁表面画出不规则的花纹。橄榄油的薄膜被血冲开,香草束被染成暗红色。

禾菱的身体在刀刃落下的瞬间分成了两截。

下半身——髋骨、双腿、脚趾——在刀刃通过之后往下坠。那截身体脱离了神经系统的主控,但肌肉还活着。腿在空中蹬了几下,脚趾用力蜷起来,足弓的弧线紧绷到极致。膝盖弯折又伸直,大腿内侧的肌肉剧烈抽搐,那股抽搐从大腿根一直蔓延到小腿,在她生前最珍视的这双腿上留下最后的神经余震。腿终于静止下来时,脚踝交叠着搁在底座边缘,微微外八字,像她生前趴在床上看书时的姿势。

血还在从下半身断口往外流,但流速已经慢了。没有了心脏的推动,血液只是靠重力在往下淌。髋骨上沿还剩着一圈橄榄油的痕迹,油和血不相融,形成深浅不一的纹理。

上半身还活着。

禾菱的脸一直贴在操作台上,自始至终。腰斩的瞬间,她张开了嘴,但没有叫。她的右手还夹在腿间,但那双腿已经不在了。她的手悬在半空,手指还维持着自慰的姿势。血从她的断腰处涌出来,从操作台的边缘往下流,在白色地砖上积成一小滩,然后被排水槽吸走。

维生项圈在刀落下的同时自动激活。绿灯急闪了三下,稳定常亮。她的头还清醒,眼睛还睁着,意识还在。

禾菱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她慢慢地把右手从悬空的位置收回来,放在脸旁边的台面上。手指上的油和体液还没干,在不锈钢面上印出湿痕。然后她试着动了一下。肘部撑着台面,把上半身往上推了一点。

“看到了吗……”她说话的声音变了很多,失去了下半身的腹腔共鸣,只剩胸腔和喉咙的声音。气若游丝。她把脸颊从台面上抬起来,视线越过自己的断腰处,看向底座上那截不再属于自己的下半身。

两个助手已经走过去了。年纪稍轻的厨师托住那双腿的膝盖弯,另一个托住脚踝。他们合力把那截下半身搬起来,动作利落但很稳,血滴了一路。腿还在轻微地抽,膝盖骨随着最后的神经反射弹动了一下又静止。卵巢、子宫、膀胱、直肠——这半截身体曾经属于一个少女的一切——从断面露出来,与体外空气第一次接触。

烤盘已经预热好了。底上铺了一层橄榄油,油热得冒青烟。厨师把那截下半身放上去。髋骨的断面贴着滚烫的金属,发出“嗤——”的一声巨响。皮肤一遇高温立刻开始变色,从象牙白转为半透明的浅黄,边缘开始卷缩。脂肪融化了,流淌出一圈细密的油花。大腿外侧的皮肤被烤盘烫出斑驳的焦痕,肌肉纤维在热力下收缩,整条腿在盘子里微微移动,像是还在试图改变姿势。

年纪稍轻的厨师从灶台旁拿起之前剩下的半瓶白葡萄酒,倒了小半杯,绕着下半身淋了一圈。酒液碰到滚烫的烤盘立刻沸了,蒸汽裹着酒香翻涌上来,和烤肉的烟气混在一起。另一个厨师往腿上撒盐。他的手指从大腿一直抹到脚背,把盐粒均匀地涂在腿的每一寸皮肤上。小腿被翻过来,背面朝上。腓肠肌的剖面呈现在眼前,肌肉纤维是新鲜的粉红色,纹理细密。他在上面按了按,检查弹性,满意地哼了一声。

禾菱看着自己曾经的双腿被翻动。烤盘的热度让腿上的皮肤迅速焦化,大腿外侧的脂肪层在高温下变成脆皮,变成了金黄色,渗出细密的油泡。脚趾在热力下慢慢蜷起来,像握紧的拳头,又像仍在与快感的余韵告别。

欧阳秀绕过操作台,站在她面前。禾菱抬起头。她的脸很白,嘴唇都灰了,大量失血让皮肤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看着欧阳秀,嘴唇翕动几下,发出极轻的声音。

“红酒。”

那个厨师听到了。他打开头顶的吊柜,取出一瓶已经开了塞的红酒和一个杯子。倒了小半杯,递给欧阳秀。

欧阳秀接过杯子,蹲下来。杯沿碰到禾菱失去颜色的嘴唇,她的唇分开,红酒流进去。她的喉咙动了动,吞下一口。第二口呛出来了,沿着嘴角往下流,但他用手背接住了。

“够了。”她哑着嗓子说。

欧阳秀把杯子放在一边,伸手托住她的腋下,将她从操作台上抱起来。上半身很轻,轻得几乎不真实。他的手臂从她后背绕过去,手扶在她后心位置。她肩胛骨之间的皮肤还是热的,心脏隔着胸腔还在跳。但心跳已经开始不规则了,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得越来越无力。维生项圈的绿灯还在闪,稳稳地供应着氧气和营养。

禾菱的手臂抬起来圈住欧阳秀的脖子。这个动作很费力,手肘勉强弯到他的后颈,手指搭在他衣领上。她把头靠在他胸前,额头贴着他的胸口。棉线还缠在她上半身,香草束已经被血泡透了,但迷迭香的叶子还在散发出清冽的气味。那味道混着铁锈味,从她身上持续蒸腾起来。

“让我过去。”她的下巴朝灶台方向抬了抬。

欧阳秀抱着她走过去。脚步稳而缓,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血脚印。她的断腰处还在滴血,血珠沿着他的手腕往下流,淌进他的袖口。他走到灶台前,侧过身,让她的视线正对灶台。

她在烤盘里看见了自己的下半身。

双腿横在烤盘中,从大腿到脚踝完整地展现在眼前。皮肤已经从生白变成了金黄,边缘焦脆,脂肪层被烤得透明。大腿内侧的肉最嫩,在高温下迅速锁住了汁水,切开时飘出一缕白汽。煎烤的烟气混着香草和酒的味道,从烤盘上方升起来,拂过她的脸。她的鼻翼动了一下。这闻起来很好。

欧阳秀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禾菱在他怀里调整了姿势,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一点,头部刚好枕在他肩窝里。她一直盯着烤盘里的腿。厨师用夹子把靠近她的一条腿翻了个面,让外侧朝下。原先朝上的那面已经被烤出了整齐的网格焦痕,肌肉的纹理在热力下变得更加清晰。皮肤已经彻底变成了烤肉的色泽。

“我的皮肤。”禾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她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说,“欧阳先生,我的皮肤煎得很好看。”

欧阳秀没有说话,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抱她的角度,让她看得更清楚。厨师把迷迭香枝扔进烤盘,又加了一块黄油。黄油融化时涌起一层绵密的泡沫,裹住了那两条曾是她骄傲的双腿。欧芹和蒜瓣也被扔进去,在油脂里浮浮沉沉。

禾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烤盘。她的腿在高温下一点一点卷起来,肌肉收缩,肌腱变短,脚的形状从放松的自然位变成了微微内扣的姿势。脚后跟的皮肤被烤得起了泡,泡泡膨起来又瘪下去,边缘变脆。脚趾的关节在热力下变得很明显,趾尖变成了焦糖色。

“我以前——”她停下来,换了一口气。说话越来越费力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水。“以前最喜欢的地方是夏天傍晚的河边。我坐在桥墩上,把腿伸进水里。水很凉,小腿上全是水珠。”她看着烤盘,“现在就当是最后一次下水吧。”

厨师把烤盘里的腿又翻了一次面。这次翻的时候,大腿上的肉从骨头上松了一点。皮肤被烤得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像烤乳猪的表皮,用刀背敲上去有轻微的脆响。皮下脂肪已经完全融化了,渗出的油脂在烤盘底部积了一层。他觉得差不多了,用刀在腿肉上划了一道,肉汁涌出来,和油脂混在一起,在刀锋上滚了一滴。

“该出锅了。”厨师说。

他把那截下半身从烤盘里夹出来,放在一块大砧板上。双腿并排放着,从髋骨断口到脚趾,完完整整。被煎过的皮肤呈深金黄色,泛着油光。他换了一把切肉刀,开始分割。先在膝关节处下刀,刀锋从髌骨的一侧切入,沿着关节间隙滑过去,软骨被切断时发出清脆的一响。小腿被单独分出来,放在一边备用。然后是大腿。刀从股骨外侧切入,沿着肌间隔往下划。大腿肉被分成几块,每一块的切面都渗出肉汁,肌理层次分明。最嫩的是大腿内侧那块里脊肉,颜色最浅,纹理也最细。他用刀背轻轻拍了一下那块肉,然后撒上现磨的黑胡椒。

另一个厨师把小腿和骨头放进汤锅。锅里已经放了洋葱和胡萝卜块,水烧开后转小火,汤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油脂。漏勺搅动时,小腿在汤里翻滚,骨节间的骨髓慢慢渗出来,在表面上凝结成小油珠。肉从骨头上开始松脱,一小片一小片地散开,在清汤里上下浮动。

禾菱的头从欧阳秀肩窝里转过来,眼睛找着他的脸。她的瞳孔还是放大的,但比刚才聚焦了一些。那圈金环现在很清晰,在厨房的白炽灯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嘴唇依然是灰色的,但嘴角的弧线已经恢复了某种笃定。维生项圈的绿灯在她脖子上持续闪烁,能源条显示还有八个半小时。

“我可以到桌子那边去吗?”她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在推出来。她脸上没有痛苦。不是刻意忍耐的那种不自然的表情。是真的没有。

欧阳秀低头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好奇。

欧阳秀站起来,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整个人托起来。上半身很轻,脊椎在皮肤下面凸出来,一节一节硌着他的手掌。两排肋骨的弧线随着呼吸微微张合。她的手臂绕过他的脖子,手指攥着他后领的衣料。

走的时候,欧阳秀注意到一件事。禾菱的膝关节以下已经完全空了,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臀部残端还在轻微地动着,两侧残留的髋骨肌肉在有节奏地收缩,和某种节律同步。他听了一下,那是灶台上煎锅里的油花在响。她的身体还在对烹饪声产生反应。

餐桌是张长方形的橡木桌,能坐十二个人。平时摆在厨房隔壁的用餐室,今天被推到厨房的窗边。铺着白色桌布,已经摆好了餐具。十个餐位,瓷盘锃亮,刀叉反射着冷光。

欧阳秀拉开主位的椅子,这是一把有扶手的靠背椅,坐垫是深灰色的绒面。他把禾菱的上半身放上去。她的脊椎残端搁在椅面上,绒面不到几秒就被渗出的组织液浸湿了。上半身不够稳定,他向后退了半步,想给她加个靠垫来固定。

但禾菱自己调整了。她把两只手按在桌沿上,肘关节锁死,撑住上半身往椅背上靠。棉线还缠在她身上,香草束已经半干了。肋骨外侧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来,又随着呼吸收回去。她稳住了。稳稳地坐在那张十二人的主位上,胸口起伏着。维生项圈轻巧地环着她的脖子,绿灯的光点一明一暗,像节拍器。

两个厨师开始往桌上端菜。

每一道菜都和她有关。第一道是前菜,烤大腿内侧薄片搭配芝麻菜和柠檬汁。瓷盘端过来时,肉片的切面还带着微微的粉红。酱汁是橄榄油和香醋调和的,淋在肉片上,沿着纹理渗进肌纤维。

第二道是汤。她的小腿骨在清汤里熬出的滋味,撇去了浮油,汤清如水。表面的油花只有寥寥几圈,每一圈都反射着吊灯的暖光。

第三道是主菜,香煎腿排。那是她大腿最丰厚的一块肉,外侧带着焦脆的皮,内侧的肉被斜刀片开,露出均匀的熟度。蔬菜铺在盘底,烤番茄和芦笋尖,红绿相间。土豆泥贴着肉排堆成一团,上面插着一枝迷迭香。

禾菱低头看面前这些盘子,举起了右手,向餐桌旁边站着的侍者招手。那个年轻人是厨房新招的学徒,十七八岁。他显然没见过这种情况——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少女坐在主人位上,身体从腰部切断,断口处的棉线绳头已经被体液浸成深褐色,腰间残余的橄榄油还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的一张脸因为失血变得苍白如纸,但她正对着他笑。

“请给我倒杯水。”禾菱的声音仍然很哑,但音量刚好够对方听清。

学徒愣了大概两秒,然后转身去倒水。手有点抖,水壶嘴磕在杯沿上,洒出来几滴。他把水杯放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退开了。

食客们陆续走进来。共七个人,三女四男,都有一定年纪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套装裙,头发灰白,剪得很短。她看见主位上的禾菱时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其余的人也依次入座。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是欧阳秀邀请来的客人,他们知道他从事的工作。

禾菱的眼睛在每个食客脸上停了一下。她数了人数,七个食客,加上她自己和欧阳秀,刚好九个。第十个位置空着。她不知道是为谁留的,也没有问。

“请用。”她的右手从桌沿移到盘边,指尖碰到瓷盘的边缘。指甲盖因为失血呈现淡紫色,在白色瓷面的映衬下颜色更明显。“这是我自己的腿。”她说,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楚,嘴角弯起来。“请一定要尝尝。我准备了很久。小时候开始,我就每天用橄榄油按摩皮肤,还不吃任何有腥味的东西。”她说话的样子像是在推荐一道自家酿的果酒,谦虚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小骄傲。眼神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人。

那个灰白头发的女人最先动刀。她从腿排上切下薄薄一片,叉起来放进嘴里,细细嚼了,然后喝了一口水,看向禾菱。“非常嫩,”她说,语气平淡而真诚,“比上个月在京都吃到的还好。”

禾菱笑了。她笑的时候嘴唇不再那么灰。瞳孔里那圈金环在吊灯的光线下扩大了一圈。她转过头,对欧阳秀说:“欧阳先生,你也坐。”

欧阳秀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下。她把自己的右手从桌面上移过去,手背靠在他的手腕旁。然后转头继续看桌上的盘子,眼睛追着食客们的刀叉。

煎腿排在瓷盘里被一片一片地切下来。每个人的刀法都不太一样。有人喜欢横切,露出整齐的肌理;有人顺着纤维走刀,切面更光滑。有人撒很多胡椒,有人只蘸一点海盐。汤碗里的汤越喝越少,露出碗底的小腿骨切块,骨髓已经被熬成了软冻状,用勺子一挖就从骨管里滑出来。

禾菱吃不了。她没有下半身的消化系统了。她的维生项圈持续供应血液和氧气,但不再摄入食物。她就那么坐着,看着自己下肢的一部分进入七个陌生人的体内,被他们的唾液润湿,被牙齿磨碎,被咽下,滑入食道。她的嘴唇轻启,舌尖探出来润了一下干燥的下唇。

“我的小腿。”那个学徒正端着汤碗往后退时,禾菱叫住了他。学徒停下来,手里还端着碗。碗底只剩小半碗汤。禾菱看着他说,“汤的话……骨髓应该都煮出来了吧?我小时候在山里跑,小腿一直使力,骨髓应该比一般人多。”学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最终干涩地点了点头。

桌对面的一个男人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某种由衷的愉悦。他举起酒杯,朝向禾菱。“敬你。”他说。

禾菱放在欧阳秀手腕旁的手指动了动。她抬不起手臂了,但手指还能动。欧阳秀把手翻过来,让她的手指落在他的掌心里。她的手很凉,像刚从凉水里捞上来的石头。

“值得骄傲的一天。”禾菱说。她的声音已经低到快听不见了。项圈上的绿灯还在闪,但闪烁的频率开始变慢,能源条显示还有六个半小时。她的头慢慢歪向一侧,枕在椅背的侧翼上,瞳孔失去了焦点,但嘴角的弧度仍然停在那个位置,那个微笑固定在脸上,像个终于签完合同、看着自己毕生心血交接完成的企业家。

欧阳秀继续坐在她旁边。食客们还在低声交谈,偶尔有人站起来取面包、添酒。厨房里,灶台上的火关了,锅盖盖在汤锅上,水汽在锅盖内侧凝结成水珠,一滴一滴往回落到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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