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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潮退去,海风停留 #5,第005章 受伤的鲨鱼帮工

2026-09-21 23:04 短篇章节 72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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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受伤的鲨鱼帮工


警车驶入老港区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浓重的海腥与油烟混合的气息。

这一带是城市最古老的区域,窄巷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店铺,招牌破旧,电线杂乱地从楼上垂下来,在楼宇间拉扯交错。街边随处可见推着三轮车叫卖的小贩,还有坐在门口抽烟聊天的老人。

林海熟练地将车停在一条窄巷口,拉起手刹,下了车。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那片狼藉,第一时间锁定了两个核心人物:惊魂未定的老婆婆,以及护在她身前、正在流血的年轻鲨鱼兽人。

一名年轻巡警小跑过来汇报,气息微喘:“林队,嫌犯四人,乘坐一辆无牌照的旧面包车往码头深处逃了。我们已经通知沿路巡逻队注意拦截。”

林海一边听,脑中已经飞速做出判断:老人是受惊,无外伤;年轻人头部和手臂在流血,但意识清醒,还能保护他人,伤势应不致命。面包车、无牌照、码头深处……这些关键词迅速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不等巡警说完,林海指了指那位婆婆,对他下达了第一个指令:“找条干净的毯子给她披上。带她到旁边店铺里坐下,倒杯温水,别让她继续待在现场。”

巡警立刻应声去办。

林海这才跨过警戒线,问另一个正在记录的巡警:“其他目击者?”

“有几个,都是附近店铺的老板和食客。”巡警指了指警戒线外,“他们说那几个人来店里找老板要账,正动手砸场子的时候,和店里帮工梁飞发生了肢体冲突。”

林海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大排档。

“你负责拍照和记录,多个角度,特别是血迹和碎玻璃。”

郑皓连忙点头,举起相机。

“阿婆海鲜大排档”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边摊——几张塑料桌椅摆在人行道上,店面只有两三米宽。此刻桌椅倒了一地,地上散落着碎碗碟和食物残渣,还有几摊暗红色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郑皓眼睛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已经被巡警带到一旁的年轻兽人和老婆婆。

兽人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护着身后那位惊魂未定的老婆婆。他有着壮硕的体魄和深蓝色的皮肤,显然是个鲨鱼种。他一直低着头,用宽厚的手掌笨拙而轻柔地拍着老人的背。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紧绷,左臂和后脑勺上胡乱地缠着一条浸透了血、看不出原色的布条。即便如此,他依然将周围所有的混乱和窥探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林海戴上白色手套,没有去管那些大件的狼藉,而是径直蹲在一滩血迹旁。他从勘察箱里拿出镊子,专注地在混杂着酱汁和油污的碎玻璃渣里翻检。

很快,他夹起一片边缘锋利、沾着血丝和几根毛发的啤酒瓶碎片,放入证物袋,贴上标签。

接着,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桌椅倒塌的轨迹和方向,在脑中无声地重构着冲突的过程。

完成初步勘查,林海走向一旁仍在安抚老人的年轻鲨鱼兽人。

“姓名。”林海的声音没有起伏,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梁飞完全笼罩了进去。

那年轻的鲨鱼兽人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梁飞。”年轻人眼神里带着未消的怒意和警惕,“警察同志,那帮人就是来找茬……”

“别说废话。”林海打断了他,语气不带丝毫温度,“回答我。几个人?什么种族?用的什么武器?车呢?有什么特征?”

梁飞被这冰冷的询问方式噎了一下,咬着牙回答:“四个……四个豺狼兽人,外地口音!用的啤酒瓶!车……车太快了,没看清牌子,就是一辆很破的灰色面包车!他们上来就砸东西,还说婆婆欠了钱。放屁!大家都知道蔡婆婆的为人。这帮人根本不是我们这儿的,不然怎么敢……”

“出示欠条了吗?”林海再次截断了他的话头。

梁飞被噎得一滞,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没好气地说道:“没有!我说了他们是来找茬!”

“那就行了。”林海合上笔录本,转身走向蔡婆婆,“老人家,您确认不认识他们?”

“不……不认识……”阿婆哆哆嗦嗦地回答。

林海点了点头,随即转向最初汇报的巡警,补充道:“通知指挥中心,全区排查符合特征的灰色旧款面包车。”

下达完指令,他才合上笔录本,那种刻意的冷漠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郑皓站在不远处,镜头虽然对着倒塌的桌椅,眼睛的余光却始终黏在那个叫梁飞的青年身上。

血液已经浸透了那条简陋的布条,那抹顺着紧实肌肉缓缓滴落的暗红色,刺痛了郑皓的眼睛。梁飞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正是雄性荷尔蒙最蓬勃的年纪。他蹲在那里,脊背上的肌肉随着呼吸一张一弛,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却又因为那道伤口而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郑皓看了一眼正在对巡警下达后续指令的林海,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超出他职责范围的决定。

他收起相机,转身快步跑回警车,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翻出了急救包。

当他再次回到现场时,林海正背对着这边检查被掀翻的灶台。郑皓深吸一口气,走到梁飞身边蹲下。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在档案室里常有的温和,却意外地坚定。

梁飞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回头撞进郑皓那双温和的眼睛里。



“你这样包扎不行,布不干净,伤口会感染的。”郑皓指了指他手臂上那块布,打开急救箱,拿出碘伏和棉签,然后小心地伸手,准备解开那缠得死紧的布条。

梁飞本能地想躲,但眼前这个警察没有刚才那个队长骇人的压迫感,身上反而有股干净的气味,与周遭的鱼腥和汗臭格格不入。

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事,一点小伤,皮糙肉厚的……”

“头上的伤可不是小事。”郑皓并没有停手,他靠得很近。

如此近的距离下,郑皓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具年轻肉体散发出的热量。那是属于体力劳动者的、毫无保留的热度,混杂着淡淡的海风和雄性的汗味,直冲郑皓的鼻腔。

郑皓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块浸透血污的布条,露出下面翻开的皮肉,伤口周围还沾着布料的纤维和灰尘。他用镊子夹着棉球,蘸满碘伏,轻轻擦拭过梁飞手臂上的伤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那深蓝色的皮肤,触感微凉,带着鲨鱼兽人特有的细微磨砂感,紧实得像是一块包着皮革的钢铁。

“嘶——”刺痛让梁飞倒抽一口冷气,胳膊上的肌肉瞬间鼓胀起来,青筋微微凸起。

“忍一下,马上就好。”郑皓放慢了动作,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他低垂着眼帘,神情专注。

梁飞盯着郑皓的侧脸,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警察——不像那些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巡警,也不像刚才那个像冰块一样的队长。

“他们下手真狠。”郑皓一边缠纱布,一边低声问道,“这伙人以前来过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梁飞的话匣子。

“没见过!”梁飞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他们根本不懂这里的规矩!老港区虽然乱,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一套活法,没人敢这样撒野!不然……”

“阿飞!”

一直缩在旁边瑟瑟发抖的蔡婆婆突然出声,枯瘦的手猛地拽了一下梁飞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警告。

梁飞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偷眼瞄了一下不远处的林海,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反正……这帮人来路不对。”

郑皓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打了个结:“好了。”

梁飞没说出的话,和蔡婆婆惊恐的制止,在郑皓脑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里似乎存在着一套连罪犯都忌惮的规则。而今天,有人用最粗暴的方式打破了它。林海之前的冷漠与避重就轻,究竟是……

郑皓抬起头,正好对上不远处林海投来的目光。

林海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勘察,正站在几米开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帽檐下的双眼深不见底。

他看着郑皓半跪在地上,为那个浑身脏兮兮的鲨鱼兽人包扎伤口;看着那个刚才还像头暴躁公牛的小子,此刻在郑皓面前露出乖顺的表情;也看着郑皓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神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郑皓有些心虚地想要站起来,解释自己的擅作主张。

但林海没有斥责。他只是收回目光,摘下手套,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

看到他过来,梁飞挺直了腰背,警惕地看着这位高大的警官。

“这个包扎是临时的。”林海开口,视线在梁飞手臂上那整齐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他后脑仍在渗血的布条,“头部的伤需要去医院做正式检查,并且出具伤情鉴定报告,这是起诉定罪的关键证据。”

他顿了顿,对郑皓说道:“你带他去,确保报告内容准确无误。上车,我送你们去。”

警车后座的空间并不宽敞。

梁飞和郑皓并排坐着,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郑皓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身旁年轻的身体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

林海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地发动了汽车。

车内凝滞的空气让梁飞有些坐立不安,他身体微微侧向郑皓,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

“郑警官,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皮糙肉厚,本来没事的,但你……”他说着,脸有些红了,“你人真好。”

“叫我郑皓就行。”郑皓被这过于贴近的距离弄得有些不自在,他能闻到梁飞身上混杂着汗水、海风和一丝血腥味的独特气息,“举手之劳而已。”

“对我来说不是小事。”梁飞很坚持,他看着郑皓,眼神清澈而真诚,“我叫梁飞,在码头做工。我没什么亲人,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蔡婆婆以前经常给我留饭,我不能看着她被欺负。”

林海开着车,目不斜视,对后座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梁飞完全没注意到前排的低气压,继续对郑皓说着自己的事。

郑皓正低声和梁飞说着话,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后视镜,正好瞥见林海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双眼睛可能正看着他,也可能只是看着前方的路,但那一瞬间的对视让郑皓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小了。

到达医院急诊通道口时,车还没停稳,林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下车。”

警车甚至没有熄火,发动机依然在低沉地轰鸣。

“去吧,把报告拿回来。”林海头也没回,目视前方,显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好的,林队。”

郑皓不敢耽搁,赶紧带着梁飞下了车。

等远离了那辆警车,梁飞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等郑皓陪着他跑完挂号、检查、开具证明的流程,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郑警官,不,郑皓,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医院门口,梁飞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深蓝色的皮肤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看着郑皓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度和感激。

“回去记得别沾水,按时换药。”郑皓笑了笑。

“那个……”梁飞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记事本和铅笔,在上面写了什么,随后撕下一张纸条递给郑皓。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那个案子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或者……或者你想吃最新鲜的海鲜,随时打给我!我在码头这一片还是很熟的。”

郑皓接过纸条,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真诚的眼睛,心中一暖:“好,我会的。”

送走了梁飞,郑皓站在医院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沿着坡道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是打车回警局还是坐公交。然而,当他转过街角时,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路边树荫下,那辆熟悉的警车并没有离开。

林海在狭窄的驾驶座上架着腿,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案卷夹,手里握着笔,正飞快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他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郑皓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听到动静,林海手中的笔并没有停,直到写完最后一行字,才“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到后座。

“办完了?”他转过头,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共鸣出来的,带着长时间工作的疲惫。

“嗯,轻微脑震荡,软组织挫伤,报告拿到了。”

郑皓把鉴定书放在仪表盘上,侧过头看着林海刚毅的侧脸,大着胆子试探了一句:“林队,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开车走呢,不嫌我烦啦?”

林海的视线掠过他,又落回前方,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映着挡风玻璃外的街景,看不出情绪。

他伸手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震动着座椅,顺着脊背传导上来。

“我看起来像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吗?”

林海挂上档,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滑入主路。

就在郑皓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引擎的轰鸣与风声中,林海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赶也赶不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郑皓显然没有意料到这样的反应,猛地转头看向他,但林海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郑皓低下头,嘴角紧紧抿着,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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