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
和往日一般牵着妹妹的手。榕却不如往日健谈。活泼的孩子，可真不该为我这些琐碎的事费心啊。初中的孩子，也有很多要考虑的事。可这街景不断变幻，榕却没抬起头看我，就连接触的小手汗涔涔的，她也不想擦一下。

街角的巷口，自小学放学时常走逗留。似乎是两侧住户各退一步，但，此路不通。

走此处吃零食，不会被熟人发现。可不久后这阴湿的小巷也要被推平了。太阳底下没有一片荫蔽，而榕，谁来荫蔽她呢？

恶作剧似的。左手轻提起榕的书包，转身避开巷口的电线杆。右手拉着榕就往箱子里钻。她吓坏了，也许抬头看着我了，但我不回头，继续拉着她往里面走，小手想挣脱，但随着巷口渐远，又渐渐捏紧了。

巷子没多深，有两处拐角，外墙空调机的凝水顺着墙流下来，墙角黑绿的青苔，太阳散射下于一线的天空露出蓝色...没有异味。还好，又或者，没有人来过了。

这里是小广告也刷不到的深处，有一面墙，挡住了早通不出去的路口。

“哎呀，看起来，没法抄近路了。”我这时回头，看见榕那有些发白的小脸，听见她努力控制的喘气，她离我像是一步，手却没有松开。这么窄的通道，要回头了。榕比我低一个头的身高，身材却仍显得细长，也许，瘦弱？可是这巷子很快就要被吞没，我努力抬着左手的书包，让它不要沾上阴湿墙角的霉色灰泥。

“前面不通哦。”我又重复一遍，想要松开手，她的手却挣扎两下，才缓缓...

我用右手把她压在了墙上。按住了她的肩膀，我甚至觉得我像在她的校服上把手擦干，她低头，没有看我的手，像在努力把辫子推离水泥的墙面，可我还是把她压在了墙上。

我半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那一刻变烫了，像有块火炭灼痛我的嘴唇，我先松开了。

“榕...”我不知说什么，但她双手伸向我的左肩，往手肘方向探，向我索要那以不适姿势拎起的书包。她抱着书包，可我没再抬头面对她。

“这巷子…我小学时候。对那时你很小…可以走通，但走不通了…快要拆了。”

求求你说些什么啊。骂我也好，或只是嗯一声，把书包砸在我的脸上跑开也好，我不会来追你，我追不上你，或者就大声喊……

“榕，好好学习好吗，照顾好自己。”她伸出的手落到我肩上，又缩回去了。我还是保持不住，蹲了下来。她也抱着书包，蹲了下来，挡住了唯一的巷口。

“榕，要照顾好自己。这条巷走不通，不要走了，以后要拆了，里面也不会有好人的。像我这样拉你也别进来…”我抬头，对上她的眼神，又慌张闪躲。

“对，你想的可能是真的…我要走了，我在这里待不下去，爸爸妈妈他们……你更有希望。放心我会养活自己的，我会过得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不能送你上学了，我要走了，可…”她任由书包掉在地上，我慌忙去捡，她却凑近了把我的头靠在她的肩上，秋季的尼龙校服刮蹭过了灰泥的墙面。榕有着大大的额头，一定会比我更聪明，可她也戴了眼镜，不过也好。只是她的书包没有拉链，东西会撒出来的。

我轻轻推开她的怀抱，她的眼睛水汪汪的，脸颊红红的，像在操场上吹了半小时的风。我捡起她的书包，用口袋里的纸巾擦干了水痕，又用手掸去榕背上的灰土。她真的好瘦，也许有一天会和我一样高。可我却没法领着弱不禁风的她。我也不会将泄了气的吻赠给她了。

“哥哥，没关系的……”榕拉起我的手，她已在校裤上擦干了汗液。干爽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不会和爸爸妈妈说。”

我点点头，直起身来，可她的眼睛却还盯着我，我跟着她慢慢往巷口走，可她却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我被她盯得发毛，竟有些口干了。不和爸爸妈妈说？什么意思？我用右手推着她的背，那小小的，有些窄，好像还有些紧张，她终于不回头了，但却有些抵抗地，压低脚步，像要把我堵在巷子里。

巷口快到了。正午地阳光有些偏移，射下三角的亮光。她却突然转身了，抱住我，但只抱了一半，那有些臃肿的书包夹在中间，限制伸展的棉衣，让她的小手只能浅浅摸到我的身体，我的衣服。我便弯下前身，她俯身离得更近了。

“我要走了。”别挽留我了吧。
“要到哪去？”榕有些激动，簌簌地，有些鼻音。
“不在这里就好了。”话语里也许有些沮丧。
“可为什么要告诉我啊…”我挣开她抱着我的手，想拉起她的手要往渐渐开阔的路上走去，她犟，抬头把脸凑上来，却只凑到胸前，她推我，但抵不过我的力气，还是被我拽到了阳光下。

她伸手向我要书包，我没给。我想拉手，她也没给。默默往前。
我抽出口袋里一包纸的最后两张，她不接，我便小心地抹在她的左颊上。边往前走，她抢过我手中的纸，在脸上抹，又大声地擤鼻子。我不看她，她应该也不会看我。

快到校门口，她又向我要书包，我给了。
“什么时候走？”她看我，眼眶有些红，脸也红。
“…嗯…照顾好自己。”榕想我低头，但我没低下来。想了想，把口袋里地咖啡糖给她塞一把。“好好上课。”

也不是每天都会梦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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