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傍晚。大雨。并不是雨势很大，是贤听到自己心中哗哗的声音。

空旷的街道与稀疏的矮建筑群，路左方的尽头有一两棵树，右方是连绵无边的雨痕，至少贤眼见的是这样。站在了对风没有抗力的屋檐下，背后是灰白的卷帘门，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开门的店铺。

雨痕。！
物质化的视界是望不到头的街道，延伸着相对繁华的市区。

贤穿着紧身的衣服，垂着颈椎靠在卷帘门前，不时的有雨点泼在裤脚和额发上。

然而，雨痕之中，眼见的是一个举伞的人。穿着暗绿色的雨衣，内里的衣服是常穿的棉质休闲装。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郑重的步伐，贤默认了他是举着黑伞的西服人。伞也的确是黑色的，那是她惯用的颜色。

“你……”
怅然的开口。

“我有记下你的通讯器，利用那个定位到的。”

是吗。

没有留下什么便条就没有留在家中。来到一个自己也觉得陌生的地方。阴天出发。到这儿就开始有小毛毛雨。因为黑暗种子所以体能一直很好，但他……？
不，他可不是愚人。他一定是先搭乘了某种交通工具，然后走完了剩下的几步路。

泉家的男孩儿走到她面前，用身躯和黑伞遮住了吹雨来的风。

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光子郎君。”

“贤君。”

两个人无声地呼吸着。
光子郎望着贤。
贤回避他的目光。

到了该决定的时候了啊。

……

这决定不那么决定。就算决定了，也可以再作决定。

烦躁。

要是是个可能会后悔的决定就好了。那就可以付诸全部的心气儿。
——但不是。

……

要说自己为什么就察觉到了，或许是因为同样察觉到了自己的某些念头。

她必须承认自己是愿意有个这样的哥哥的。

甚至……

甚至愿意让这样的哥哥对她做那些事。

这样。这样就平衡多了。对于过去的经历。

但那样是不行的。

不行的，自己一直以来为什么要做真正的一乘寺贤。

。

光子郎君，他以前的感情史……

现在……

性质有根本的不同。

像对着咫尺的盆栽伸出拥抱的双臂。

“因为你是一个女孩儿。”
有一天天色很暗的时候，两个人在家里小声对话。光子郎君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光子郎君，以前把自己看作女孩儿，至少是把自己看作被动的一方。
自己呢，以前憎恨自己是个女孩儿，又变得为了女孩儿这个身份去做些什么。

到后来，也就是现在……
默然了。完全不在意。完全不表达。裹胸布也早扔掉了。
月事的时候闷着等疼痛过去。

废去了自己的性别观。

所有这些光子郎都知道。
但他还是这么讲了。

虽然他这么讲了，贤感觉不到。

……

“不如说。”

额顶有亮光传来。

“这就是一个借口。”

“什么？”

“‘你是女孩儿’。”

明白了。他在为他的情感寻找借口。

“光子郎君。”

光子郎君正眼望着听她。

“我……”

“你没有想过。尤其关于爱智前辈的事，那也是温柔和求知，对吧？”

“……”

“你的温柔不同于爱智前辈的温柔呀。

“——不只是因为你跟她有不同的个性。”

“虽然你这么说……”

（但完全没意义不是吗。）

“……是。”

“光子郎君。”

贤继续望向了光子郎。

两人又默默地望着。

“很白皙。”
光子郎发言道。

那么就是说面皮咯。

贤现在的打扮，就是留长了一些的中分式头发，末端垂在肩膀，没过了一部分。

像不良少年，也像个冷漠的女生。

脸色很白但不是因为营养不良。身体很健康，在家里也一直吃得很好。

其实，自家的义理哥哥若对她动粗的话。
倒也就默许了。
要是能有快感的话。

她能吗？
不知道。
也不信。

光子郎君是纯情的，比阿岳还单纯。
不愿意去面对。

两个人无声地各自向前一步。
吻上去了。

是光子郎君唇的律动。
紧张，但不很紧张。
感觉得到（他的）心跳。但也就那样了。不激烈。

脸第一次贴那么近。

可能自己真的像个女孩儿吧。

他比自己高。还比自己老实。

唇与唇分开了。

进而又贴在一起。

像在咀嚼，又像在吸溜果冻一类的东西。
雨声不小。

（他）两足也向前，
另一只手解开了雨衣的扣子，无水的棉质衣服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不愿意罢休，自己呢。
也就这样好了。

下腹那儿撞了两三下，好像还有点儿温度。

这是真正的男孩子！
不是那个一乘寺智对她下的那种空虚的定义。

这是真正的异性！
这，这，这……？

光子郎君没作任何歉意的表达。或许是他明白她不怎么介意。

不撞了。刚刚那点儿温感只是因为在撞。浑身的温度更重要。

自己呢？自己只觉得冰冷。在雨里。
他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发凉吗？

也许不会的吧。
这样拥近了，就温热了。
吧？

双方都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了。

是欲望被挑起，而不是肺活量用光了。鼻子是错开的，气息也没那么打人。

（他）小臂和手肘贴在沾了好多灰尘的卷帘门上。

于是我伸出了双手，环上那暗绿色的塑料布。

这感觉可真不错。

……

两个人并排站在卷帘门前，黑伞束起来放在一边。我有些好奇地望着他的裤裆。

他尴尬地说，“这种经验还是第一次。”

很好。等于我没有做任何决定。是不是我的义理哥哥都不重要了。

另外，至少有想跟他尝试进一步的念头。

微笑着，牵起了他的手。交换内臂间的温度。

……

“大雨啊。”

“大雨吗。”

“那两个跑去美国的小家伙儿（指岳和光）会不会想在这种天气里做爱呢。”

“他们有交往吗？”

“迟早会的。或者说……？”

“已经在交往了。从某种角度看。”

……

“我是女孩儿？”

“你可以是。”

“我可以是？”

“嗯。”

没有说坚定的“当然”。
因为知道我会说“当然”。
所以我问的这话，
只是……
恋人之间即使无聊也会说出来的话，因为想和你说话。

即使还不是恋人。

亲吻你的左面颊。

……

“你也可以是男孩儿。”

“我正在是。

“有你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会一直是。”

“因为我是女孩儿？”

“是。”

“粗鲁的家伙。”

于是你脸红了。

……

“我不知道。”

“对你意味着什么？”

“就像来到家里。‘我以为我知道’的那部分是回答我当年的渴念的。等我真的做了，才发现我好像不知道。”

“你也爱爸爸妈妈，还有我，对吧？”

“光子郎君。

“……我，我真是太不成熟了……”

“没这回事。”

没这回事？

“就像我知道你的经历但也不知道你的经历。因为不知道的那部分，也因为知道的那部分，我都会觉得你是个精彩的人。”

——

“贤君。”

你转过身来再次覆上来。

呜呜。

你说。
我也知道我不怎么成熟。就像现在。我是在放纵自己的不成熟。

——情感和理智不是一回事。

太好了
这样的感觉。

是无言的沉沦。

这一次，就抱上你的后脑吧。
我想我也不必总那么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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