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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立刻拉满功率,咚咚声在屋里乱撞,陈楌靠在一旁,他打开灯,表情有些慵懒,打了个哈欠,“哈啊——怎么不说话,现在才五点多。”
“呃…”
轻轻一嗅,腥膻就钻了进来,他一时发愣,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化,肩上的毛战栗着,这种感觉,谈不上愉悦吧。
陈楌更多的,反而是一股罪恶,他到底在做什么?从他初闻那股腥膻,大脑恍若开了闸,理智渐流,转而成了腹中的热流,汇聚一块儿,成了压着他的重担,急需排解。
黑狼一脸无辜与尴尬,只是夹着尾巴站在那儿,盯着柜子发愣。这份沉默以掷地的布料结束,陈楌说道:“先换上,我给你洗下。”
随后转过身子,一方面不想去看,另一方面,不能看,也不能让他看见自己下身的狼狈,缓缓支撑而起的燥动撕扯他的脑子,感官的放大,身后窸窣成了窗外喧闹的巨风,布料摩擦皮毛,静电的酥响让他发颤,这是怎样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
“好了…老师…”
重新再来吗,他想,秦峙还是喊了老师,这两字像烙铁,是怎样灼他的心,烧他的德,狂风忽忽的刮着,这一件小事为何又成了化学反应的佐料。年轻时候梦见灰狼后的狼藉,被亲弟发觉后的同样难以自容,他的心都快炸开了,肩与尾上的毛微耸,炸了毛。
“老师…?”
“嗯…哦!”
他转过身前,想了一晌,侧过身子,接过脏的衣物,尚且温热、粘腻。“呵——呼…”他微弱的音节在窗的抖动下焚毁。“行…先睡,还早呢。”
“知道了…”
闭上房门,他立即卸下伪装,又特地先远了一步,不让那孩子听见自己战栗的喘,他跌撞着冲进浴间,靠在壁上。
“呃…别…”轻喘像粘在手上的内裤,他低头,虎尾僵硬翻转,卷曲起来,死死盯着掌心,白渍在其上,像菌丝,欲火催促他宽衣解带。
脑海浮现的人物忽闪忽暗,那只爽朗畅笑的灰狼逐渐的,上了墨黑,他迫切得想要停下,无论是手,还是脑子。被肉垫包裹时,他倒吸口凉气,顿觉灵魂正在愧疚与自责中翻滚打转,但他停不下来,动作缓慢是因为这刺激实在太大,缠住腰的虎尾甚至带来隐痛。
“对不起…对不起…阿峙…”他喊出亲昵,颤音转入了自己的耳朵,他只得挤出滴滴泪,喘声渐入佳境,断续起来,另一手攥地愈加紧,已然捏成一团,恍乎忽间,他抬头,米白的灯像是月亮,在用不刺眼的光饥讽他的下贱行径。他很少自慰,一个人时都会害羞。
是那未经世俗的荒原腥气埋下了种,只需一点儿引子,便能让他深陷痛苦。
“待咱毕业,哥定领着你吃顿好的!”别人对他说,而他又对别人说,“瞧,个是灵的,这方法很行。”
美好的时候,他真希望自己能永远记得,的确,他记得。但此刻更想忘记一切,把这所有,当作一次普通的压力释放,而不是背靠墙的无力宣泄。
“呃——”白浊一股股倾泄,溅瓷砖上、墙上,缓而慢的下流,渗入墙瓦的缝,这股空虚比什么醉酒都强烈的多,他瘫在那儿,一手捂着额头,渐滑下而蒙住双眼,泪水缓缓流,不紧不慢。
下体正慢慢疲软,热在退潮,过半晌,他似于寻回了理智。
面无表情,只是清理时会皱眉,泪痕被他细心擦去,清洗自己时,恨不得被烫死,清新剂不要命的喷,薄荷味都能呛死人,他咳了俩声,长叹口气。
手机正在洗手台上,震了下,亮起,一条短信:停课通知,请各班班主任——陈楌划过,点开群聊,@了全体成员:经学校通知,因恶劣天气,暂时停课,开学时间待定···
指间无力的动着,他点了根烟,去了阳台。窗外树在颤抖,漫天都是叶,玻璃被猛地摇动,听得到砖瓦碎裂掷地,看不见昔时早阳,一看表,也到八点多了,秦峙也没有起床。
他突然想到烟气散不去,这窗定是开不得的。“麻烦···从始至终我自己都未曾察觉到,陈楌,你会伤着那孩子的,这不是你的初心。”
他点开搜索,查了查,结果更是火上浇油,不单是法律,更在于道德上的谴责。“那一次不敢···这一次是不行。”自己是不是不该让秦峙过来,不行的,刮台风让他一个人在家?烟味散不去,他尝试开了缝,双眼立刻被吹得难以睁开,还是灭了烟,关上了。
秦峙到了生物钟,早早醒了,想出门去看看,却碍于方才种种,他攥着被子想,脚时而蹬下床单,窗抖的他心慌,“今个该是不去上课了。”他对着床头柜上的水杯说道,陈楌放在那儿的,水都变灰了,同他的眼睛一样。
他终于是起身,穿了条长裤,有些冷了。客厅静悄悄的,没一点儿人的声音,秦峙探出头,一眼竟没看见阳台上的陈楌。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陈楌吸烟。白虎倚在墙边,眼望虚无,他看见烟雾随陈楌的呼吸律动,一声声叹息则似水流,这一幕让他说不出话,陈杉实在是狼狈不堪,待叼嘴角细烟燃了大半,秦峙低声说道,
“陈楌···?”
这声呼唤飞来,吓得白虎浑身一颤,但他很快恢复过来,一副生无可恋硬生生挤出笑颜。“怎么了···不睡了?”
“不了,你还好吗?”
“没事,没呛着你吧?”
秦峙摇了摇头,但陈楌注意到对方呼吸的断续后,抬了头,拉开一角,让狂风灌了进来。冷风掀起衬衫,胡乱揉弄陈楌的毛,溢过来的清香更呛人,秦峙不由心悸,陈楌仿佛变更了灵魂。
“陈楌,真的没事吗,你这样…很奇怪,”陈楌没有答应,只一味叹气,“是我太脏了吗…我——风一停我就回去,对不起,老师……”
“老师”像一把重锤,也砸醒了陈楌,脑瓜子一颤,他回过头,秦峙如早市偶遇一样,夹着尾,低头看自己扣在一起的双手。“不不不,别…不是的,你没错,大小伙子这样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老师只是,”他瞥了眼外头儿随即拉上窗,“我只是有感而发,这阴天实在让人沉闷不是吗?”
“饿吗,我去做早饭?”
陈楌没等回应,自顾自擦了过去,身上的清新剂实在让人不舒服,但秦峙忍着,他打开电视,学着陈楌样子找东西看,还是那部《英伦时光》,耳朵进来两股音,一股是流水,一股是人物在对话。
陈楌在厨房里,他洗把脸,刺骨的寒让他抽了下鼻子。
他下了两碗清汤面,只加了点儿葱花和猪油,看见秦峙在看电视,他松了口气。招呼秦峙来吃面,已经九点了,他们都饿了。二人只低头嗦,电视还在播放,但此刻窗外一闪一闪,雷雨加入了战场,势要给这座镇子带去更多愁怨。
人人都在犯愁,不光是人,还有饭碗被掀飞的阿猡,它躲在屋子里头儿,缩在墙角,不知谁家的衣服在天上飘,也不知道那户的屋瓦蓄势待发。
他们坐在沙发上,隔了点身距。“你知道你很烦人吗?”白狮看着叼大烟的郊狼,“让你烦老子就赢了,切……”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差,”秦峙说,随后他扭头看向陈楌,“陈楌,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只狼好像很喜欢缠着他。”
陈楌嗯了声,“也许都存在其中。”
“是喜欢吗?”
“狮子不一定,狼也不清楚。”陈楌挑了挑眉,
“他很喜欢和小狮子待在一块儿,前文说过,白狮不喜欢粗口,他便真的不怎么说了,而且处处护着小狮子。”
“为什么不说?”
“有些话不能随便说。”
“哦哦。”
“陈楌,你喷了什么香水吗?”
“老虎味儿大,怎么了?”
“没啥。”
“他为什么不敢说呢,明明只要表达心意,就能顺理成章的在一块儿了,”秦峙盯着屏幕,“陈楌,小说也这样,漫画也是这样。”
“人就这样,奇怪的很,双方都有心思,但都怕对方不会接受,更怕连现有的关系也会崩塌,”他转过头,手掌摁在沙发上,陷得深,“有时候是因为不能说,因为不被世俗允许。”
可那夜种下的,情的种子在秦峙心里早发了芽,正顶着心砖,一下又一下,日日夜夜,梦里梦外,让他魂牵梦萦,使他浴火焚身。秦峙似懂非懂,点了两下头,便不再说话。他想,如果,他是说如果,陈楌也喜欢自己呢,也碍于师生,他不能说?
脑子里现出那出陈楌看他画时的情境,那样专注,眼睛在月下真像两颗小月亮,在雨中为自己撑伞的他,以及自己的疑问,他为什么会来,那天早上也是,为什么陈楌看起来是尴尬地了。这些问题在脑脑海里打转,像是身旁之人身上那浓厚的过度的清新。画面里的浓雾像是溢了出来,爬到陈楌身上,余光瞥不到陈楌,什么也看不见。
嗓子有点干,秦峙起身,陈楌看了眼,“有点渴。”他点点头,水壶里残存些温水,路过柜台时,他看见的蓝绿三个色的三个盒子,都是茶:铁观音、蒲草,以及川芎。秦峙没听过这个,“陈楌,这个叫川什么的…是茶吗?”
“中药,和凶同音,也可以泡茶喝,但,我买了之后,有些喝不惯,所以看上去也最满,怎么了,想尝尝?”
“呃,可以吗?”
“当然。”陈楌起身,接过水壶,烧了水,拈一点儿铁观音,又加了些川芎,秦峙在旁边看着,一脸的好奇。“味儿有点冲,”陈楌盯着茶,褐黄的川芎叶与深绿的铁观音上下浮动,沸水染成褐黄,热气向上,茶香四溢。“小心烫。”待茶稍稍放凉,陈楌盖上盒子,坐回沙发上。
秦峙吹了几口,便送至口边,温热的茶水有着极浓烈的中药味,让他一时反胃,差点儿吐了出来,却听到身后传来阵阵笑声。“我就说吧,味儿冲,不知道怎么当茶喝,也不得送人,上次给你王老师也这样。”看着秦峙扭曲的表情,他觉得好笑,笑个不停,但也不是大笑。秦峙深吸一口气,又闷了一口,“舌头有些适应了,倒也算可以,回味是股甘,虽仍带苦涩。”
“其实,还算可以…”
“说是喝了解热润胃,适合火气大的人喝或者大夏天喝。”陈楌突然间意识到什么,他自己火气不正旺吗,“那我也泡杯,你喝的惯,我总该试试。”
他也是同样反应,但几次下来也觉这味儿新奇,甚至额头渗了些汗,“喔…确实,不假。”他感觉舒服许多,方前种种便也可以搁置脑后了。这份情意,他继续藏着便是,同年轻时候一样。
日后谈起时,秦峙总笑他纸包不住火。
上午在荧屏熄后结束了,窗外台风势头未减,但也没变大,许多瓦都被掀了,有些还砸了人家的窗户。“呃,希望我的窗户不会遭此劫难。”饭时,陈楌看着沾在窗上的叶说道。
“不会的,不会那么倒霉的。”桌上菜很朴素,但还是紫菜蛋花,像湿泥上缀满了黄桂花。校园的确如此,漫天都是金桂,大爷在扫,跟老婆抱怨着,
“怎么偏偏今年这金桂反季…一开课,我有的扫了…”
但到那时候,反而有些舍不得扫了。
待午时的困意席卷而来,陈楌打了哈欠,又显出一幅慵懒模样,“睡午觉了,你睡吗?”
“不困。”他摇摇头,“呃,你要去房间是吗?”
“你不睡我就回房,怎么了?”
“呃,你等等!”秦峙从浴室找到那瓶陈楌一直在用的清新剂,进了房间,闭上门。
“喔…这样啊…”陈楌不自主的笑了,“这可比一杯茶暖多了…还准备自己弄呢。”
秦峙细心的把控用量,让整间卧室去掉麝味的包袱,他拉开窗帘,先是一惊,墙角有把吉他,帘尾的流苏盖在上头,橘的红的,丝线穿在弦间,他只在学校的晚会上见过,有个学生弹着情歌,时不时看向一个女生,当时都在起哄,秦峙只在一旁呆呆看着,好听、好热闹。“那时候,陈楌也在…”
陈楌坐在一边儿,作为班主任,他本不允许学生之间谈情说爱,可他不愿煞了气氛,倒借此回味自己的大好年华,感叹自己当初光顾着学习,除了一个好兄弟什么人脉都没有,配上吉他,有股悲伤。“不知道今年元旦,还会不会有了。”
秦峙的生日就在元旦前一周,也就只半月了,一心放在陈楌身上,他都忘了。一开门,陈楌就靠在一边儿,眼睛眯着,“终于弄完了…我靠在这儿都快睡着了。”
“好了好了,午安…”
“你要是困了睡不惯这沙发,就把我赶出来。”他笑着说,挥了挥手,随手闭上门,片刻就听见一声闷响。
黑狼的世界又回归了静谧,慢步走到阳台,他试着把手放在窗玻璃上,像剧烈的心跳。他想,他又想,陈楌的花儿咋样了,脑中的学校正被连根拔起,他嗤笑一声,连忙摇摇头,手向后一摸索,碰到个冰凉的纸盒,一眼看是包烟,他拿过来,打开后,有股熏人的烟草气,但还算能入鼻。
他又笑出声,记起很小的时候偷点了父亲的烟,一吸就呛的不行,“现在一想……”结合晨时飘来的淡淡烟味儿,他又想试试,可惜这是陈楌的。
那时候店老板都负责的很,也都怕事,买烟看见是个大小伙定是要家长亲自来的,他实在好奇,几番犹豫,还是放了回去。
他不困,也不知道做什么,便去了陈楌的书房,上一次光顾着看漫画,全然没注意到这里别有洞天。长窗上树影婆娑,在书桌上摇动,台灯在一旁静立,像是湖心亭,墙上有针绣的画,黄鹂鸣柳,立在枝上。翻开一本散文集,入眼便是《川芎》,“原来从这儿看的。”秦峙抿着嘴儿,兴奋起来,摇着尾巴在书房乱窜,他擦拭了一旁的躺椅,出于尊重,他并没有躺。架上有一本褐色的厚记,藏在最高层一排的最里头儿,小小的。
他踮脚尖去拿,沾了一手的灰,在身上拍拍,他解开铁扣时,嘴里念道:“该不会是陈楌的日记吧……会不会不礼貌。”嘴上说着,还是翻开了。
「12月1日:一个书呆子第一次写日记,呃,原因是,我好像喜欢上我兄弟了,天呐……我不知道怎么去对待这件事,总之,今天很糟糕!他递给我一瓶水,我居然没拿稳,啊啊啊……羞死了你知道吗,他对我好的要命,但他明确和我描述过他喜欢的女生,就这样吧……」
秦峙瞪大眼睛,这似乎——就是陈楌上学时候写的啊,他翻过一页,“他那时候有喜欢的人,还是自己的…”
「12月2日:他帮我洗了眼镜,上边有好多煤油了,哈哈……他说让我不要老是卷了」
纸页泛黄,一时的折痕成了那页纸永远的疤。“陈楌那时候还用油灯?就算没电,蜡烛不是更方便吗,眼镜又去哪了?”秦峙兴致未减,狼尾愉快抖动,“虽然很不礼貌,但这是很久以前的,没关系……吧?”
他在半小时里忽忽过完了陈楌的半高中,他突然理解了陈楌曾在课堂上说过:“高中三年很快,但当你某日回味时,无论你是在看风景,阅读时有感而发,烟酒沉溺中,总先想起,匆匆逝去的高中时光,想起某道题,某个顿悟时刻,一次得到一次失利,想起一个人。”
日记里从未有半分笔墨是用在他兄弟信息上的,他仿若一个愁的代名词,让秦峙只觉神秘好奇心更甚,老师在同自己一样的年纪,经历着和自己相似的事。
陈楌比自己还要青涩,他想,青涩,就是这样用的吧,他回到沙发上,眼睛迷迷糊糊的闭上。
台风刮不进二人心房,只能蛮横地摇晃。
一梦到风停,终于停了,实际上刮了三天,这三天他们相安无事,日子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张又一张。然而陈楌收拾书房时,注意到异常的感觉,心里不由感谢秦峙。当他整理书桌时,却发现了那本在一排书里凸出来的日记,他拿了下来。
“不应该啊……这么干净,那个小笨蛋不会看了吧?”意识到这一点,他有些尴尬,羞涩涌上心头,两脸烫烫的,“哎这小子……”秦峙已经送回去了,他爷爷过俩天也要回来了,但他倒是可以以帮忙修屋子的理由去问问他。
“不成,他怕得很,到时候又一幅楚楚可怜了……”
“我都写了些什么……”他低喃着翻开扉页,书签好好的挂在那儿,虽然那儿只是空白页,但诙谐的书签像是纸张起了雾。想着年少,为何选灰色,不由得暗骂自己傻傻的。那时候条件不好,只有毕业时拍了张合照,班上不乏有些有钱户,能带相机,但他没赠过一张,连兄弟的帅照也没敢要。
可偏偏粗心在那时候,弄丢了那张合照,至今不知道放在哪儿,可惜……实在可惜。
一切结束,打开窗,雨后清新,但四处是碎瓦落成,一片花瓣让他想起办公桌上那盆秋海棠,他出了门,猛吸了口,大自然的烟气最让人上头。
不时过往的人群打招呼,有时候帮忙搬砖头,推小车,不自觉间走到秦峙家门口。
实际上,是哨声引着他,芦苇荡倒在了河面上。
一进门,居然看见老狼坐在院子里,一旁的秦峙正弯腰捡着长草。二人都一脸惊愕,老狼随即喜笑颜开,“哎呀,这些日子多谢陈老师了,我家秦峙没添乱吧……?”
“哪有,可乖了不是?”说着,他看向秦峙,黑狼身上沾泥,裤腿上挂着尘湿草。
秦峙点点头,便继续干活。“您老人家没事吧?”
“什么——?”
“我说,您老人家——”
“没事没事!”老狼摆摆手,“没事儿,医生说什么血管堵塞,少吃肥肉,我哪懂,我到底烂命一条,想的都是我宝贝孙子,船一通就赶着回来了。”
老狼看了眼孙子,“陈老师您来有什么事儿吗?”
“来帮帮忙,知道这孩子一个人肯定累。”
秦峙心里不由的一阵暖,低垂的尾巴有了幅度。他侧身,看到陈楌拿起钉耙,嘴角也有了弧度。陈楌凑到他身边,小声说着:“哎,你爷爷今天就回来了?”
“说是担心我,看我没事,我说在你家,他又说我忘了狗了,一看阿猡,瘦了不少……”他不在埋怨唠叨而是抱怨自己。
“一切没事就好,台风过去了,过两天应该开学了,摆正态度,现在我是你陈老师了。”陈楌笑道,“明天找人修修屋顶,屋里头儿没大事吧?”
“那倒没有,碎瓦挺多的,还有好多叶子沾在地上……”秦峙吐了气,看着那棵三角槭,依然挺拔,笔直,只是枝干稍弯曲,仅剩的叶也掉光了,这才落得满地的鸭爪。他抹了把汗,时不时看眼,陈楌专注于清理,将尚且完整的瓦片叠在一块儿,而碎的杂草扫去。
太阳终是露了面,挟来阵阵暖意,也赋予人们影子。“这树倒是硬。”完活后,陈楌拍了拍树干,抖下些水珠,“老师先回去了,好好的啊老人家!”他朝老狼喊到道,拍了拍秦峙的肩,“喔,也硬朗着啊。”
“老师再见……”陈楌消失在视野里,他便有阵落寞,黄犬叼着铁盆,摇着尾眯着眼凑过来要饭吃,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小小的影子与正高的太阳。
校园里。他在进大门,不禁为之一颤,满地的金桂,走进楼道也是一样,金黄的长廊花香弥漫,“风雨后总有美景。”声从身后传过来。陈楌回头,是那只白狮,“早上好啊,陈前辈。”
“嗯,你也来这么早?”
“没事儿干,我来这儿看看,风景出奇的好哇,”他扶栏杆,往外眺望,“最近要忙活了。”
“怎讲?”
“要元旦了,不得班会什么的……”白狮眼里映金,“我代您班一周,感觉好奇特?”
“此话怎讲,”陈楌也扒在栏杆上,望着大门旁,扫桂花的李大爷,“他们确实,个个都是活宝。”
“嗯……尤其,是秦峙同学。”像是触了逆鳞,陈楌心中咯噔一下。
“嗯?他怎么了……”
“他啊,常来办公室,他说是来问问题,接水时候,我有时能远远看见,他背着书包又站着没背,在办公室外的窗边,看里面。”白狮顿了顿,“放学时候,我发现他总是最后几个走,一整个晚自习也不像其他学生一样时不时抬个头。”白狮看向陈楌,“他是在想您吗?”
“你也能看出来,他喜欢独来独往……”
“遇见您后,他像抓住了光,我跟他说,这段时间要好好表现,不要让陈老师失望了,然后他就像打了鸡血,他作业写的极其认真——”
“一个空填了又填,擦了又擦,明明一开始就是对的,这样吗?”
“是。”
得到肯定后,陈楌什么也不知道了,大脑空空的,在放电视剧,是啊,如果双方都有心思呢,衣兜里的日记本发烫,年轻时候的羞涩乘着凉风吹来。“是吗……”
“陈前辈,您怎样想的,”他递来根烟,“细的,我也抽。”
陈楌掂着,二人同时点头,白狮先吐出,“台风多猛,刮得这一片狼藉,却也给我们雨后海洋一样的桂花,工作很累,我想家了,您刚当上老师时也这样吗?”
“是,刚进这班时,学生个个像无头苍蝇,不知道怎么学,我只能学习我的老师,如法炮制,渐渐的,有了自己的画风,”他吐出团烟,“当然想家,但其实也没那么想,没什么牵挂,累是累,当老师说着轻松,不乏听过学生抱怨学习好累好累。”
“看见他们,我正看着几年前的自己,在他们中间,我有遗憾与不甘,也有许多欢喜与悲伤,像一本匆匆记日的日记,没怎么回味就放在书架上了。”
“我那时候,上学的不多,正值打工潮,人人都说遍地黄金,我坚持,坚信着读书重要,走上教育的路,但我并不觉得,呀——,我是个好老师。”
“可,他们都说您很优秀,教的班虽是中等班,但常超过些前头儿的班。”
“我常常想自己的问题,学生问过一题,我会想,是不是没讲好,他听懂了吗,是不是大家都不会——最后……是我没教好。我听过夸赞,但我会想,也许只是客套话。”
“您想的太多了,放宽点,我事儿少做,像我,我会写些文章,虽然不精,但重在写了,放松呢。”
“以前会弹吉他。”
“今年元旦在班上露一手?总会也可以啊。”
“吼……算了吧,早忘了。”
“试试。”
“万一孩子们笑话怎么办,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重在您弹了对嘛。”
“应该不会。”
“那有点可惜了。”
白狮抖了下烟,“您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陈楌点点头,“不会孤独吗?”
“会,所以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那孩子在我家的时候,我醒来常看到床边有杯热茶,这种感觉对于现在的我太陌生了。”
“他起的比你还早?”
“我放假时候其实喜欢睡懒觉,赖床什么的。”
陈楌也抖抖烟,“但是这感觉其实也挺熟悉的,我年轻时候有过,那个人给我塞了一块润喉糖,因为我演讲了十分钟。”
“被人关心的感觉吗?”
“差不多吧。”
这几天,桂花浪退潮了,学生陆续回到校园,人心中却也种下欢快的种子,快元旦了。秦峙在人群里,嘴里叼着块馒头,他不时看向教学楼。路过时,陈楌在修花,同往常一样,白虎抬头,招了下手,便继续了。
这些日子,始终是艳阳当空,芦苇荡又变得高昂起来,向天空扬着白绒。
他们都在写日记。秦峙记下这无聊的上学日,几乎一笔带过,补全前面时,那三天台风,记了三页纸,细致到每一杯茶,其味道,每一集电视剧,其剧情与感受,晨曦的尴尬,他都记了下来,唯独看了陈楌日记的事没写。
「12月19日:秦峙那孩子快过生日了……我竟然记得,给他送点儿漫画吧。」
秦峙自己不记得,还在一天天重复着,周末时候,他没坐在门口了,而是写日记,画画,心中始终在堆积情感。他盯着日历,撕痕不规整,是锯齿状的。这些日子他常盯着日历。
一声鸡鸣,他撕下一页,「12月23日」在那儿闪光,“今天是我生日吧……”心里想着的,有父母,也有陈楌,“老师怎么会在意这个……陈楌在你心里还是老师吗?”
镜中的自己看着他,他决定去告白,就在今天。
从那次偶然碰见陈楌在看自己的画的时候,他便心生情感,别样、惹人心烦,他不被一个人在意了,他也在意了那个人。他借阅了爱情小说,看了些散文,他确信自己的情感,但这让他心慌,他是你的老师。
这始终是他迈不过去的坎。
秦峙课上,不时注意陈楌,他等待一次对视,期待目光对接。但陈楌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总不看他,一脸正经,脸瘫了一整天。
然而陈楌也心不在焉,办公室抽屉里放着一套漫画,其上有张小字条,他想偷偷送出去,奈何找不到机会,“哎呀……想给个惊喜的,放学叫他过来……?”秋风掠过耳畔,他没关窗,走过去,窗外漆黑一片,“怎么路灯不亮,摔着人怎么办。”
看了看表,九点半,该去看一眼了。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我堵着他的路不就好了,到时候……他会很开心吧,蛋糕……哎哟,忘了,这笨脑子。
那是一整个晚自习秦峙最后一次看见陈楌,他绕了一圈,路过身边时,他特意没遮住桌上的草稿,陈楌却没看一眼。
怎么了,我惹他了吗?秦峙咬着牙关,一股莫名的火无处发泄,他掐了把大腿肉,便决定先写作业了,也是心不在焉。
明月当空,芦苇荡飘飘然,不闻秋蝉,只听得到树木摇曳。路灯下,陈楌站在一边,手提着个报纸包的书,影子飘飘然,虎尾飘飘然,但冷风又让他生出不好的感觉。
他眼里的夜色那样静谧。
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周后又是个好日子,他生在今天,也是个好兆头,但日子总不像是好日子,有了陈楌才亮起来,他想彻底,浸没在这份温暖,即便他知道会被烫伤。秦峙行在黑暗里,他是找了一会儿的,陈楌不在校内,他想,是不是回家了,视觉神经被触动时,他想了许多可能。
他眼里的夜色那样熙攘。
在这无人的道上,路灯一盏盏,像梧桐一棵棵。陈楌向他招手,他才从暗中走进伞下,呆看着陈楌提着的包裹,心中不由兴奋,垂了一路的耳朵也立了起来,“猜猜看。”他扯了扯袋子。
“是漫画?”
“喔!好聪明,生日快乐。”
“……”
“怎么了,震惊?欢喜?抱歉,我找一天都没看你,想给你一个悬念,怎么样,开心吗?”
“开心。”秦峙接过,拎在手里,重却又轻的要命,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太烫,如此昂贵,如此滚烫,他的手在抖。
“不早了,这么晚来,你搞卫生?”
“不是,我在找你……”
“啊……?”
“陈楌——”秦峙抬头,那一双眼炽烈着,陈楌一愣,那张脸在秦峙心中又加了把柴,同儿时在灌木丛一样,他想摸摸,想拥抱,想在沙坑里打滚,想卷一身泥,念着陈楌陪他夜游,陪他吹风,教他生活。
“你有看过我的画对吗?”他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陈楌的爪尖在纸上摩挲,想起台风时他给予的避风港。
“秦峙……你怎么了……”陈楌后退半步,更多的却是对那张焦急的脸的关心,“什么画……”
秦峙向前一步,他们身距不过一本漫画的厚度,双方的温热气息交织揉和在一块,“我看见了……我明明……”他头一甩,向前一扑,抓着陈楌衣领。
惊得一旁枝上乌鸦震振翅,激起一阵风,吹走几片蒲绒,“秦峙!你这是做什么。”陈楌一脸的吃惊,眼睛睁的极大,瞳孔抖的厉害,心中隐隐有了危机感,他最怕的。
“陈楌…你说啊。”
“是是是…我看了我看了,怎么了,画的…不挺好的吗…?老——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还不行嘛…?”
“…对不起,可我也看了你的日记…”
秦峙颤抖的音节让陈楌又一次浑身战栗,但这次不一样,“嘿…没关系的…我的日记能有啥,是吧…小事一桩。”
“陈楌…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
路灯下,一切都静悄悄的,只剩他们的喘气声,风停了。“我喜欢你。”
“今天是你的生日,秦峙,别开玩笑…老师输了,这挺好笑的。”虎掌轻轻盖在秦峙手背上,他试图安抚。
“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你是不敢问吗…?”
“别闹了…今天是——你生日。”
不说出来,一直干耗着,那才叫折磨人,自古都是这样,秦峙指节捏的发白,尾僵硬的竖着,他看着陈楌的脸,有股冲动。
“陈楌…难道你真的,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吗?”
陈楌嘴角与脸颊肌肉都在不时抽搐,他的感官被放大,又被框在眼前的黑狼身上,他一字一句吐出,
“我是你的老师。”
“那有怎样了,没人——”
“我们差了18岁…”
“这不重——”
“我们之间差了一个你,你不明白吗?无论如何,我们之间,都没可能,这样对你我都不好。”
“……”
“我说过,今天是你生日,带着我的礼物,回——”
秦峙猛突上去,侧着脑袋,擒住了陈楌的上颚,撞的陈楌一个踉跄,直向后栽去,倒在草地上。
“唔——!?”
陈楌下意识抵触,虎尾抵着着秦峙的腰,犬齿扣出陈楌,他的上下颚都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感受着口腔正被一条粗舌搅动。
眼角渗出一滴泪,双手抵着秦峙的肩,为了支撑自己又慢慢下滑。
恍然间,他半睁开眼,秦峙闭着眼,眉头皱的很紧,他突然感觉这一切都像做梦,信息素正在攻击他的防火墙,一切都朦胧起来,他感受到的,只有秦峙的气味,他的力量,自己的无能。
无尽的愧疚,说不清的哀伤,他觉得自己毁了这孩子,他给予了太多的爱,就像是拔苗助长。
脑海里是芦苇荡,盖在他们身旁,如果只是一次普通的碰撞,爬起来就好,说声道歉就好,问候俩声,回家就好。
他后悔自己的选择,手不受控制的,缓缓扶上秦峙的腰,他无力的呜咽,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待一声清脆匆二人的唇间绽放,他们相对无言。
“你看…你明明也……”
“回家…现在。”
“带着漫画,回去。”
“……”
“他老人家在等。”
陈楌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便直勾勾的,朝着家走,秦峙没去喊,因为这次没有什么要找的东西了,他拎起包裹,沉甸甸的,也直勾勾的走。
一阵风吹过那片草地,灯影渐渐朦胧,起了晚雾。
他输了,彻彻底底,挫败感涌上心头,伴随着极度的愧疚,他突然理解为何不能说。这被世俗否定的、一刀砍死的爱,是怎样折磨着一个成年人,他在今天长大了,反而像是小了一岁。
自那以后,连着又下了几天的雨,学生个个撑伞,加厚衣裳,彼此耳语,讨论元旦晚会还能不能办了。“听说今年校绩不错,有烟火晚会呢。”
陈楌如坐针毡,但临近佳节,他不能愁着脸,花没心思修,他不敢往走廊看,怕看见他。
课上,他一如往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他淡漠起来,对什么事都没了兴趣,直到陈楌看不下去,“认真听,头别埋书里。”他慢慢得,纸上的字符成起来,揉揉眼睛,白纸黑字,他一脸愁苦。成功了,失败了,后悔了。
又回归了从前的日子,坐在门前,和陈楌成了最初的关系,午时不眠夜时难眠,扣掉毯皮一小块儿,吹走的灰,便开始思考,人一静下来,就会开始思考,这也是陈楌说的。
思考自己经历的事情,过程,结果,情感,半晌便觉自己蠢的要命。
一夜,坐在门口,他仰着头,看星星,从暗处传来一阵响动,他没去看,没一会儿,毛茸茸的脑袋钻进自己肩下,看主子没反应,它退了出来,转而坐立在他旁边。
没叫唤也没闷哼,看了眼,就趴下了。
又一天,他醒来时,枕上有湿痕,他突然发现,自己许久没流过泪了,从那次雨中相遇之后。枕上的深色,让他发呆了几分钟,这些天,爷爷常问他怎么了,秦峙总是摇头,挤出一张笑脸,他好像也学会了如何拒绝,如何表达,如何行动。同学间,他渐渐有了自己的位置,摇着尾巴加入男生们的游戏,这像是身体的应激措施,强迫他不要陷进去太久。
但每当安静下来,每当秦峙走进班级,每当那双眼中有了他们,心就坠入回响悲伤的荒原,他在其上漫步,天空满是回忆,一帧是错落瓦砾间,陈楌盯视老树,一帧是雨下,一把黑伞,他焦急跑来,回忆起来才知道,那时候陈楌裤角全湿,是远远跑来溅上去的水。
想的越多,他愈发觉得那一夜自己是怎样的失态,怎样的愚蠢莽撞,出于深切的歉意,他不再刻意吸引陈楌的注意,不再看他修花,不再想念温暖的手。
不再偷偷念着自己的一位数学老师。
直至元旦。那一夜的星星怎样闪,火车怎样从眼前爬过,满载的负担,它开的如此慢,天上的烟又怎样被定格,暂停。
先是班上的聚会,每位班主任相伴在学生旁。身边人如此的吵,他听不清演讲与表演的声音,四周看看,也没有陈楌在,他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样的好日子,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吗…
然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却惊醒了他,“听说陈老师,要给我们表演才艺?”
……?
月侵衣,少年情事老来悲,陈楌在阳台上来回挪步,萦绕在青烟中,月光透过烟雾,打在他脸上,卷曲的虎须,一遍遍捋顺,尾上凝着露。
他想了很久,最后看了眼沙发上的吉他,他说:“试试。”
他没有练习,只是在办公室里发了下呆,就背着吉他过去了。
一进门,大家都闭上嘴巴,他背着吉他闯入秦峙的视线,泛着光的弦,经过怎样细致的擦拭,他抽来把椅子,笑着看了眼全班同学,“今天是个好日子,给大家献个丑吧。”
顿时一阵掌声,秦峙心快跳出来,秋雨后的湿气润了弦,他弹起来行云流水,音节悠扬搓长,一下又一下,嘴角渐渐动起来。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待…”
脑海中闪过的回忆都带着雨的土腥气,身旁有只狼,看星星看火车又看月亮,他浑身都是年轻的莽撞,迷离中,他眼望灯光,还是像月亮,但此刻不是讥讽。
“嬉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他想起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初衷,教好孩子们,于乡间的芦苇荡迷失方向的无助。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
他灌注一丝激昂,也倾尽这几夜的烟酒。
“就把自己先搞丢……”
指尖停下,又一阵雷鸣样的掌声。他感觉自己年轻了很多,腰板也挺的直直的,“每次脑海里有这儿调子,我都想起自己的求学生涯,和你们一样,老师也曾是个懵懂无知莽莽撞撞的二傻子,”他站起身,背上吉他,“玩就好好玩,学就好好学,我们不弄虚作假,现在,班长组织下队伍,去操场,看烟花。”
最后一阵掌声,带动人群,他一时被挤的失去方向感,匆忙间看向门口,虎尾一闪而过。
感觉快溺水了,终于挣脱出来,他下意识四处张望,便是虎毛也没发现一根。
操场也很吵,今晚还是有雾,在台俩侧的灯给雾染上红光,台上的学生老师多才多艺,但他没任何心思去欣赏,每次鼓掌都捂上耳朵。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放弃了。
一阵风掠过,他不自主回头,一个人往这边走,是那位代课的白狮。
“嘿,在想你陈老师呢吧?”
“……?”
“他让我和你说,他在后山上观星用的小亭子那儿,建议快点,不然赶不上烟花了。”
后山裹在雾里,陈楌的吉他放在一旁,他不时望向前方,耳朵听着后边儿的动静,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喊秦峙来,兴许是弹奏的时候瞥了眼他的眼睛,而那红雾就像是从他眼睛里溢出来的一样。
不难爬,他一步步向上,不时望向前路,有月光指引,石阶映着光。
渐渐的,喧嚣渐远,耳朵里只有树叶在响,他快到了,因为他感觉来自人间的嬉闹声已经很小很小了。
登上去时,一片漆黑的亭台,落叶成了毯,他看过去,陈楌就坐在那儿,身前是雾,是灯光,是星星,也是月亮。
这时候的脚步声很清晰,陈楌听见了,他拍了拍身旁的木椅,脸上没有表情,呼吸也是平淡的。
他坐了上去,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陈楌。他们看着同样的夜景。
过了会儿,“”秋天就是这样。”陈楌说,
“很多遗憾。”秦峙说,
“玩的开心吗?”
“……”
一团红绿的光团随一声炸响在眼前绽开,一时间亮了他们的脸,一声又一声,花火一簇又一簇,像秋雨一场又一场,如落花一朵有一朵。
“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生日快乐。”
“……”
是啊,确实有很多遗憾,无论是年轻还是年长,差了十八年,是学生是老师,是花还是剪子,也都无所谓了,秋风一带而过。
几年一过,恍若场场雨落,每当秦峙再见到这花儿,他都能看到它依旧精美如初,艳丽如初,甚至比当年的更亮泽、更馨香,像秋日早晨瞳孔初醒,缀满泪花。岁月的风尘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秦峙常盯着花叶,耽于这么一个疑问。
正好此时他进来了,秦峙于是就问:“你到底是怎么养它的?”
他随口答道:“用心意,用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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