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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才宰相囊中物,杀敌秀才纸上兵。”
——梅林战死后,精灵王对梅林的死亡和他在精灵国期间的失败发表评价
1036年8月,精灵联合王国库尔兹占领区伦蒂尼恩城。距离精灵王都四百六十公里,距离库尔兹王都奥尔巴赫七百二十公里。
“暗精灵同盟军的领袖塞缪尔·斯图亚特女士将访问伦蒂尼恩,视察战后情况并慰问居住在占领区的暗精灵民众,请全权负责安排行程及保卫工作。签字:女王陛下政府首相、大臣会议主席兼副财政大臣 丽莎,外交与殖民地事务大臣 公爵约翰尼斯·科斯塔,陆军大臣 恩斯特·布朗,内政大臣 从男爵芭芭拉·奥布雷特……”
一长串签名的最后,是鲜红的王室火漆印章和盖着枢密院大印的“同意照办”二字,代表女王会同枢密院已经批准了这项命令。那双握着羊皮纸的手纤细而白皙,明显属于一个姿色姣好的年轻女人。身穿白色礼服裙,披散着粉色长发的贵族少女端坐在伦蒂尼恩城中的高大城堡之上,紧皱眉头看着这份从国内快马加鞭送来的命令,脸上是迷惑而又烦躁的面容。
“塞缪尔……那个背叛精灵国的驻王国大使……”她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显然对这份命令和那位来自暗精灵的客人并不那么欢迎。“她这时候到占领区来干什么?德雷克叛变投奔圣女,前线动荡不安,白精灵随时可能发起反击,渗透和破坏占领区。我每天追击无孔不入的精灵家乡军(注:由占领区的民众和前国防军军人组建的一支抵抗力量,目标是驱逐库尔兹、魔族和暗精灵,重新为精灵联合王国夺回失去的领土。)就已经耗尽了力气,哪还有精力再照顾这个不请自来的暗精灵?!”
她烦恼地一把将羊皮纸丢到桌上,看向窗外一派萧条的伦蒂尼恩城,目光逐渐移向了墙角那镶嵌着蓝色晶石的木制法杖:“真想把这些肮脏的异族都杀了,然后让库尔兹的国民在这里开垦土地,也就不存在什么精灵家乡军了……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少女洁白的衣裙和美丽的面容,飘逸柔顺的粉色长发,配上她耳边精美的宝石耳坠,共同打造出了标准的库尔兹年轻女性贵族的完美形象。修身的连衣裙非常合适地衬托出她精心保养的圆润酥胸,修长而有力的双腿被白色丝袜和洁白的鹿皮小腿靴包裹。由于精灵联合王国多山和森林的特性,高跟鞋在这里并没有靴子舒服。这名浑身上下散发着优雅花香的贵族少女笑起来时,有着堪称圣母般的魅力。
然而,对于占领区的精灵,乃至库尔兹的行政官员和军人来说,她可不是什么能贸然接近的存在。少女表现出的言行与性格同她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对精灵而言,她是万恶的侵略者,代表库尔兹王国奴役他们的罪魁祸首;对于占领区的库尔兹官员与军人,她是不可侵犯的贵族,独断专行的上司,和杀人不眨眼的恐怖虐待狂。
芙列雅公主,全名芙列雅·艾尔格兰帝·吉欧拉尔,是库尔兹王国大贵族:吉欧拉尔亲王国的第一继承人,同时也是一名拥有国家魔导师资格的高阶魔导师,实力深不可测。同王室联姻而被分封的吉欧拉尔家族向来有女性独当一面的传统,芙列雅的妹妹诺伦公主如今也在皇家陆军服役。姐妹二人皆苦于王都的权力斗争太过激烈难以出人头地,因此自愿来到精灵占领区积累资历。擅长军阵权谋的妹妹诺伦已在前线担当高级参谋,而同时擅长魔法镇压和铁腕统治的芙列雅便被任命为占领区的临时行政官,代替名义上的总督——库尔兹女王维多利亚统治占领区。
芙列雅身上有着库尔兹贵族常见的傲慢和对麾下民众的蔑视,再加上她十分严重的嗜虐性格,在天高皇帝远的占领区简直是如鱼得水。她毫不犹豫地以镇压反抗、保持稳定为名实施了最严苛的占领政策,并亲自制定了数项针对精灵反抗者的酷刑,其狠辣让负责执行的占领军军士都不寒而栗。芙列雅一心希望彻底清除反抗,让女王和自己的家族注意到她的成就,因此本就冲动嗜虐的她在对待精灵时往往毫不手软,不择手段。连那些逐步返乡定居在占领区的暗精灵都心惊胆战,就算有着盟友的名义也丝毫不敢惹得占领区的人类大人们不开心。但结果反而事与愿违,她越是采取激烈和高压的占领政策,就越有不堪重负的白精灵投入反抗军的怀抱。让芙列雅自打来到伦蒂尼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要指挥占领区清剿被发现的反抗军势力。偏偏这些家伙却像蟑螂一样不断从各种地方冒出来,袭击驻军抢走武器和补给,攻击暗精灵聚居的村庄,营救被抓获的反抗军同僚后一哄而散,逃之夭夭,让芙列雅只能歇斯底里地对手下军官拍桌子。
一向不放在眼里的异族蝼蚁居然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剿灭,让本就对此焦头烂额的芙列雅在看到这条命令后更加焦躁不安。更别提偏偏在这个时候,前线的德雷克将军叛变几乎引起了整个王国的地震,狡猾的德雷克·朗道尔以最快的速度赶在通缉令下发前带领忠于他的部下急行军穿越了占领区,投奔神圣同盟而去。德雷克的离去不仅引起了库尔兹上层的一场政治危机,也导致进攻精灵的主力军队被骤然分去了一半兵力,剩余的军队群龙无首,惴惴不安。如果被对面的精灵发觉趁乱发起攻击,库尔兹的阵线将被击退,女王梦想的“冬季前结束精灵战争”也将沦为泡影。占领区内人人自危,反抗军也借此机会进一步扩大了袭击的规模,让芙列雅根本抽不出空也不想再接待这个所谓“暗精灵的伙伴”。
“陛下究竟是什么用意……为什么会让这个暗精灵到这里搞什么视察……这片土地战后不都是我们的吗?所谓的合作……哼!也就那些愚蠢的长耳朵猴子才会把这种合作当回事,不就是皮肤黑了一些而已,终究不还是劣等的精灵……”
芙列雅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任由身后的仆役为自己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美艳的脸上愁眉不展。占领军的数量本就不算很多,只驻守在有一定规模的城镇,大部分地方还是由暗精灵自己组建的小型自卫团同反抗军战斗。她不仅要调集兵力扑灭此起彼伏的白精灵反抗,还要随时防备德雷克叛逃后可能出现的动荡,哪里抽得出兵力去保护那个什么塞缪尔?可偏偏这个人又是库尔兹同暗精灵合作的关键人物,要是在自己这里有了什么闪失,未来的仕途可就全交代了。所幸自己的妹妹诺伦·克菈塔莉莎·吉欧拉尔公主已经带来消息,她将临危受命接替前线部队的指挥,继续完成消灭精灵国的任务。这让芙列雅稍显心安,妹妹的能力她很清楚,有她在,至少不必担心前线被精灵趁乱一举攻破,影响到占领区的稳定。
在芙列雅为这个令她无比头痛却又不敢怠慢的客人愁眉苦脸之时,那位来自暗精灵的“客人”此刻也正坐在由库尔兹军队和暗精灵营的亲兵护送的马车内,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忆着临行前,暗精灵王阿修道尔通过魔镜对她吩咐的几句话……
库尔兹王国,原精灵联合王国大使馆。
“主人贵安。”穿着白色鱼尾裙和黑色礼服外套的塞缪尔·斯图亚特恭敬地面对镜中精灵王后的身体下跪,“前线局势进展良好,白精灵十五万主力军灰飞烟灭,魔族已逼近精灵王都附近地区。主人所在的王都一定一片恐慌了吧?我们的成功指日可待,您扬眉吐气的日子不远了!”
已经完全被阿修道尔的灵魂夺取皮囊的精灵王后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塞缪尔期待的喜悦和满意:“你想的太简单了,塞缪尔……暗精灵营的确在前线打得很好,我们的两个盟友也正在快速进军。白精灵的统治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但这未必是我们的胜利……”
塞缪尔愣住了,她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镜中面容严肃的主人。阿修道尔早已对她说过,人类和魔族并非真心帮助暗精灵,暗精灵必须努力争得属于他们的土地,即使面对所谓的盟友也是一样。但塞缪尔出于外交官的习惯,仍然乐观地相信战前订下的密约,即战后的暗精灵只需要用边境的一些土地和资源,就能换取一个独立的暗精灵王国。因此她始终忙于奔走联络人类和魔族两方,同时努力安置着那些暗精灵同胞,让他们加入暗精灵营或提前到达占领区内接收白精灵丢弃的城镇、土地和矿产,并没有察觉到同盟潜在的危机。
“我对外的身份仍是精灵王后,只要我伪装得足够好,我那愚蠢的兄弟就不会发现端倪,因此我可以得知许多前线传来的新情报。”阿修道尔解释道。“我们的暗精灵营为了族群的未来在前线战斗,可我们的盟友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疏远了我们……魔族军虽然不再将我们视为食物,却至今仍然拒绝为前线的暗精灵将士和逃难的民众提供任何支持。而我们的人类盟友库尔兹王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们正在计划强占本属于我们的精灵土地。在那个维多利亚女王的计划中,未来战后将不会有独立的暗精灵国,那些本属于我们的土地将被并入一个名为‘精灵专员辖区’(Reichskommissariat Elf)的殖民机构……”
“这怎么可能?!”塞缪尔惊叫出声。“数千年来还从未有异族统治过精灵的土地,就连比人类强大得多的魔族也无法做到!库尔兹的那位女王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切实际的决策?这相当于变相推动暗精灵站在同人类的对立面上!”
“不是不可能,而是大概率已经在做了!”阿修道尔低声喝道,面色十分难看。“库尔兹的女王性格骄傲跋扈,坚信自己就是统治世界的伟大女皇,她才不会管历史上有没有先例!你心里也很清楚,就算人类在搞这些动作,在战争结束之前我们没有同他们翻脸的能力。白精灵已视我们为叛逆,绝无任何和解的可能。一旦我们与人类关系破裂,魔族一定会抛弃我们,以暗精灵营目前的实力,我们如何承担人类、魔族和白精灵的攻击?”
塞缪尔沉默了,她知道阿修道尔所说都是事实。即使她仍然对人类是否会食言悍然侵吞整个精灵国心存疑虑,但阿修道尔所说的危机毕竟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人类真的打算在战争结束后猝然发难,继续占领脚下的精灵土地甚至直接侵吞,暗精灵除了再次赌上命运开战之外再无任何办法。魔族到时候只会袖手旁观或者趁火打劫,塞缪尔甚至怀疑人类是不是背着自己和魔族达成了什么密约。
可是,以战后百废待兴的暗精灵国力,怎么可能是挟胜利之威的库尔兹王国的对手?
塞缪尔原本激动和兴奋的心情急转直下,开始变得忧心忡忡。原本以为白精灵灭亡在即,暗精灵的复兴指日可待,然而现在阿修道尔的话让她猛然惊醒。如果人类的确在谋划吞并所有的精灵领土,暗精灵要面临的局势一下子就严重起来。
见塞缪尔眉头紧锁,沉默不语,阿修道尔继续说道:“你暂且不要声张,对外的一切表现照常。我也并非有着百分百的把握,现在触怒那些人类不是明智之举。你先以视察暗精灵生活状态为理由,去一次占领区,实际看看我们的同胞过得如何。同时尽力侦查所有蛛丝马迹,试着找到人类决心长期统治这里的证据……另外,让暗精灵营尽快壮大,征召更多兵员,尽快训练。但不要让他们为魔族和人类充当马前卒,注意保存实力,伺机而动。告诉所有暗精灵,不要完全信任异族,我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是,属下明白。”
那日的谈话至今仍历历在目,自从来到库尔兹王国以来第一次出远门的塞缪尔根本无暇欣赏眼前的精灵国景色,脑海中回忆着所有人类与魔族的动向、当时订下的密约和现在的战局。对人类战后是否计划吞并精灵国的疑虑完全占据了塞缪尔的身心,让她疲惫地叹着气,甚至没有听到坐在对面的莎伦在呼叫自己。
“塞缪尔大人……塞缪尔大人……”
从战场归来的莎伦再度换上了女仆的黑白连衣裙,暗精灵营的指挥工作交给了姬莲代为指挥。芙列雅将塞缪尔视为添麻烦的“烫手山芋”,但暗精灵们对这个拯救他们脱离白精灵统治的女首领还是很尊敬的。莎伦听说塞缪尔要前往人类的占领区视察,急忙将军务交给姬莲,重新回来当了塞缪尔的女仆。为了体现出暗精灵的独立性和尊严,马车特意采用了原本大使馆的专用马车,将上面的联合王国徽章和国旗摘掉,重新涂上了暗精灵的徽章。这架马车此刻正行驶在前往伦蒂尼恩的道路上,两旁如临大敌的人类驻军和一看就被严密监视的精灵民众随处可见。
“塞缪尔大人,我们要到伦蒂尼恩了。”
莎伦压低声音提醒道,脸上也显得有些紧张。她始终观察着路两旁的情况,村庄里的居民的确以暗精灵为主,但白精灵也不算稀少。那些土地和农庄的拥有者都是暗精灵,少部分归给了占领军人类。白精灵大多是没来得及逃跑的村民或是被俘虏的前国防军军人,在占领区只能出卖苦力换取活命。纵然如此,那些村庄看上去还是衰败了不少,战争的痕迹远没有完全消失,村庄里的暗精灵居民也不算多,绝对不是塞缪尔心目中一派欣欣向荣,暗精灵翻身做主人的繁荣景象。
马车停在了伦蒂尼恩的城门前,士兵验证了他们的身份后这才放了进去,看来这也是占领区长官为了确保塞缪尔的安全下的命令。进城后路两旁也站满了士兵,由于担心影响自己的前程,芙列雅只能无奈地要求占领军抽出充足的兵力以确保贵客的安全。因此今天的伦蒂尼恩城内甚至没有一个白精灵,所有白精灵都被占领军强行驱逐出城,暗精灵的活动也受到了严格的限制,避免他们对塞缪尔说出什么“有损外交”的话来。塞缪尔本想借机看一看人类占领下的精灵城市究竟能否保障暗精灵的生活,映入眼帘的却只有早已布置好的欢迎队伍和驻军,仿佛今天伦蒂尼恩城内的人类比精灵还要多。
马车就这样驶过了伦蒂尼恩的大道,来到了原本的市政厅,这里此刻已经成为占领区临时总督府的办公地点,行政长官芙列雅公主就在这里代表库尔兹王国行使统治权,两面巨大的库尔兹国旗从屋顶垂落。塞缪尔和莎伦在这里下了车,同芙列雅公主见礼。双方都是首次见面,因此免不了一顿外交场上的客套寒暄。芙列雅也是深诣此道的贵族了,不会将原先的不情愿摆在脸上,而是热情地招待了塞缪尔一行。
“暗精灵的贵客远道而来,我们当然欢迎!”芙列雅洋溢着她那标志性的,同真实性格截然相反的“圣母般笑容”,在两旁密集的占领区官员与军人见证下同塞缪尔和莎伦握了握手。“总督府为两位安排了欢迎晚宴,届时部分已经返乡的暗精灵也会参加,两位可以先与这些优秀的同胞代表相见,明日开始我们再为两位安排前往其他地方会见暗精灵的行程。我会陪同二位视察占领区并解答二位的任何问题,也请二位理解并听从我们的安排,占领区毕竟还有着不甘失败的白精灵残部作乱,我必须为二位的安全负责……”
看似客气和热情的一番话,塞缪尔和莎伦却不约而同地觉得有些刺耳。听她这意思,这位粉色头发的高贵小姐似乎将这里视作了她的地盘,一副高高在上的主人翁姿态。可这里明明应该是暗精灵的土地!她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塞缪尔心中不快,因此也就没有再同芙列雅过多寒暄,双方很快结束了第一次会面,塞缪尔等人被安排到伦蒂尼恩城内一座古老的大宅邸居住。这里本是当地某个白精灵贵族的居所,伦蒂尼恩陷落后白精灵逃的逃,死的死,这些原本属于贵族或商人的豪宅就空了出来,被占领军据为己有。当晚的晚宴异常热闹,芙列雅拿出了前伦蒂尼恩市政厅地下珍藏的美酒,邀请占领军的主要军官、行政官员和部分居住在城内的暗精灵代表一同参加,奉上了合乎人类和精灵口味的各种食物。塞缪尔也难得地喝了点酒,搂着莎伦在芙列雅弹奏的钢琴曲中跳了一舞。
……
就在暗精灵和占领军在总督府内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之时,一场针对塞缪尔的危机却正在漆黑一片的城外酝酿。
白衣的剑士在夜色中疾驰,晚风掀起了他金色的短发,露出那如红宝石般闪亮的双瞳。眼中闪烁着的,是夹杂了仇恨、兴奋、期待和激动的复杂光芒。
神圣同盟最早的志愿者之一,人称“最强的剑圣”,自诩最熟悉精灵的人类剑士梅林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防御松懈的前线,从森林中绕过岗哨和驻军进入了占领区。
梅林大约是数天之前从精灵王都出发的。上次惨败于库尔兹司礼大臣卡罗娜之手后,精灵军人对他这个外族的不信任达到了顶峰。梅林曾经数次自信满满地越级指挥精灵军队,要求配合他的行动,夸下海口说只要跟随他这个大剑豪,就一定能赢得胜利。作为最早来到精灵王国帮助抵抗的人类之一,梅林的自信姿态和他在精灵王都的当众演讲为他赢得了精灵王和雪莉公主的信任,成为历史上首位被授予国防军军衔的异族。
然而好景不长,梅林指挥的军事行动屡屡失利,已不止一次葬送手下的国防军军队,导致精灵的防御一败涂地。本就对梅林半信半疑的精灵军人对他的敌意迅速攀升,认为陛下不应该让一介外族担当国防军的指挥官,更何况梅林的能力是否足以胜任也遭到质疑。毕竟目前,除了大贤者芙莉莲在内的少数人之外,还没有人在战场上击败过侵略军的高阶战力,无论是魔族还是库尔兹人。
国防军同僚的疏远和不信任让骄傲自信的梅林感到尊严受到严重打击,而在卡罗娜面前的当众失利更是击碎了精灵对他仅有的一点信任。在遭到合围之前,雪拉·L·古林伍德要求他离开战线,以平民的身份返回精灵王都。回到王都后的梅林只能寻求精灵王的帮助,可这位曾被他的正义演说深深打动的国王也不再对他笑脸相迎,冷漠地关心了几句之后就将他扔在国防军的伤兵营不再过问。
感受到身边的白眼和蔑视越来越多,几乎要被这种轻视逼疯的梅林再也忍不住了。败给卡罗娜被她当众羞辱的愤怒冲垮了他的理智,原本对精灵公主雪莉新生仰慕的他也敏感地察觉到,雪莉看着他的眼神似乎也没有以往那么关心了……
梅林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他可是最强的大剑豪,所向披靡的战士!如果不是那个劳尔走了狗屎运,有能力斩杀魔王的人应该是他!可惜如今的他只能面对一次次战败的苦果,那些雄心壮志的伟大计划都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成为了泡影,被卡罗娜打得遍体鳞伤的他也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脸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梅林怎么可能落到这样的地步?受尽屈辱和白眼,被人排挤冷落,强大的实力遭到怀疑……这一切根本不该发生!
急于找回脸面的梅林再也顾不得任何其他事情,反正留在精灵王都也是被扔在伤兵营,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那个夸夸其谈,嘴上说得好听却一败再败的梅林。再这样下去,就连负责伤兵管理的那些治愈精灵都要不待见他了。他请求仍对他抱有一丝好感或者不如说怜悯的精灵公主雪莉,让他再见一次精灵王,他仍然希望为精灵国抵抗侵略,在前线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是,军队的抵触情绪也很大,那些将军们不愿再听从你的指挥……梅林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和处境,但很抱歉,我目前不能让你指挥任何国防军部队……”精灵王不再对他面露感激,而是直戳了当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陛下,您误会了!我并非来向您请求国防军部队指挥权。”梅林抬起头来,语气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只是想请求您,允许我孤身一人到前线去,我要深入敌人的占领区,刺杀敌人的总督!”
“不!这不可能!占领区的长官是库尔兹的芙列雅公主,那可是实力仅次于贤者的高级魔导师!就算你赌上性命刺杀她,也根本无法越过前线的敌人!”精灵国王瞪大了眼睛,就连雪莉公主也倒吸了一口气:“梅林先生!”
“陛下应该也收到情报了吧?库尔兹的德雷克将军归顺了神圣同盟,弃暗投明了!现在前线的库尔兹军队正陷入混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国防军应该在准备反攻吧?那么我一个人趁着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穿越战区并非不可能的事!一旦我成功刺杀了敌人的长官,整个占领区无论前线还是后方,都将会乱起来!到那时候,我们可以扭转颓势,一举击败库尔兹的侵略军,再全力对付魔族!总比现在同时被两方攻击的不利局面好得多,不是吗?”
“可是……可是……”精灵国王迟疑着。“这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谁说我是去送死?”梅林自信地点点头,秀出自己腰间的长剑。“我可是有剑豪之称的男人,敌人不可能真正击败我。原先或许是我有些疏忽,才被狡猾的敌人偷袭成功。这次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现在疏忽大意的是他们,敌人不会想到我会孤身一人深入占领区。陛下,此事不仅能够影响战局,也是我证明自己能力,夺回尊严的机会!请陛下允许!”
“父王……”雪莉温柔的双眼扑闪着看向精灵王,显然梅林诚恳的肺腑之言已经说动了他。于是,在雪莉的注视下,精灵王再度仔细审视了一番梅林坚定的双眼,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你切记,不可再疏忽大意,轻敌冒进。否则,不仅你个人会遭遇危险,我们的抵抗事业也将大受打击。”精灵王叮嘱道。“我会为你的行踪保密,在你成功之前……切记,梅林先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争。”
……
由于梅林和精灵王的这次谈话只有精灵王,雪莉和他三人,精灵王后和其他大臣并没有出席,梅林的这次行动阿修道尔同样不知情。梅林很轻松地穿越战区,如他所想,那些群龙无首的库尔兹士兵还沉浸在将军突然叛变的震惊和对未来的迷茫之中,根本没有多少人严格进行布防和巡逻。进入占领区后,梅林也学得谨慎了起来,他知道此刻身边只有敌人和暗精灵,不会有任何的盟友。库尔兹驻精灵占领区行政委员会总部设立在伦蒂尼恩,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梅林没有在中间的城市和村镇停留,躲避着返乡暗精灵和库尔兹士兵的眼线,向伦蒂尼恩奔去。
伦蒂尼恩气势恢宏的总督府自然是进不去的,梅林也不会愚蠢到在这里进行刺杀。他躲在附近一处民居的楼顶,利用魔法搜寻着那个名叫芙列雅的女人的行踪。
很快,粉色头发的妖娆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帘,芙列雅正在宴会厅内活动,身边似乎还有不少人。看来这女人正在利用精灵的民脂民膏供她奢侈……梅林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他太了解这帮库尔兹贵族了。不顾他人死活,为了自己的权力和享受不择手段是这些人的共性,至死不改。
别急……在这里动手我会跑不掉,我可是大剑豪,才不是什么同归于尽的刺客……只要抓住了你的踪迹,我会在合适的时候收掉你的命……
梅林一边想着,一边移动目光,观察着她的身边还有哪些人。他的目光稍微偏转,落在一旁紫色长发的身影上。倏地,梅林的目光猛然瞪大……
紫色的长发,黑色的礼服上衣,白色鱼尾长裙。最显眼的是,那明显不属于人类的长耳。
精灵的叛徒,伪装成白精灵的暗精灵,前驻库尔兹王国大使,塞缪尔·斯图亚特!
梅林一下子想起了这个女人,精灵王经常挂在嘴边的叛徒,甘愿投靠敌人的败类。全体精灵在同暗精灵作战时都无不痛恨塞缪尔,是她怂恿了人类和魔族联合侵略精灵国,是她将大使馆改造成了暗精灵的反叛基地,是她组建了暗精灵营,让精灵内部之间爆发了不死不休的战争。可以说,如果没有塞缪尔从中作梗,这场战争不会打到今天这个地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塞缪尔出现在这里,但梅林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那就是先干掉塞缪尔,除去这个被所有白精灵痛恨的叛徒。然后再寻找机会刺杀芙列雅,就算不能成功,至少也要把白精灵最为痛恨的暗精灵叛徒的首领刺杀掉。如此一来,他将成为为精灵报仇的英雄,再也不会有精灵看不起他的能力!
梅林很幸运,他在伦蒂尼恩城内得到了精灵家乡军的帮助,从后者的口中得知了塞缪尔来此视察的情报。然而当精灵家乡军的士兵向他提出共同诛杀叛徒塞缪尔时,梅林再次高傲地拒绝了。
“我奉精灵王陛下的命令,来此消灭罪大恶极的精灵叛逆,暗精灵的头目塞缪尔!此事是我一人的秘密任务,无需旁人插手。”
抛下这句话,梅林提起自己的剑,不顾精灵家乡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独自一人扬长而去。
次日。
梅林的袭击地点定在伦蒂尼恩郊外的一处村庄,这里地处山区,地形复杂。塞缪尔等人无法带领太多士兵,也不能乘坐过于宽大坚固的马车。而第二天恰巧出现了一场精灵家乡军的袭击,敌人中据说还出现了魔导师。芙列雅被迫将护卫和陪同塞缪尔的任务交给自己麾下的官员,带领占领军赶赴被反抗军袭击的地方。
于是,梅林的机会来了。
当塞缪尔的车队走到丛林中央时,梅林拔出了腰间的剑,定了定身,以一个自认为最威武的姿势翻了出去,大喊道:
“背叛同胞的精灵叛徒,拿命来!”
手起刀落,势不可挡的剑锋劈砍在一名库尔兹士兵的身上,瞬间将他劈为两半。
“不好!”
“有敌袭!”
“保护塞缪尔阁下!”
占领军迅速端起了武器,做好战斗准备。他们的压力同样也很大,如果塞缪尔出了什么事,上面饶不了芙列雅殿下,但芙列雅殿下也不会饶了他们这些小兵。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这些士兵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为塞缪尔提供护卫。本以为能够平安无事护送她到村子里,自己的使命就算完成,精灵家乡军应该也不会随意招惹有士兵保护的车队。
可这个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敢袭击占领军的车队,还敢杀死库尔兹的士兵?他的外貌明显不是精灵也不是东方人,护卫的士兵一下子猜到了他是什么人,纷纷惊恐地大喊着:“神圣同盟袭击!保护塞缪尔大人!”
“不必了!”梅林一跃而起,他的速度比起那些普通士兵而言快得太多了,那些手忙脚乱的士兵完全无法防御。几名守卫在马车前方的士兵瞬间被砍倒在地,每一剑都正中要害。马车的缰绳也被砍断,失去驾驭的高头大马嘶吼一声,逃向丛林深处。
“哪来的野种在这里添乱?不要命了?!”
马车内传来一声娇叱,车门被“砰”地大力推开,一名穿着女仆装的棕色短发女精灵提着法杖走下马车。看到满地尸体后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扬手,梅林还没反应过来,一发魔法弹就已经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烧焦了身后的一棵树。
“塞缪尔的女仆,莎伦……”

梅林看着那女人的身影,心中激动起来。连塞缪尔的贴身女仆都出来了,看来那些精灵反抗军的情报没错,塞缪尔果然就在马车里。梅林顿时来了精神,既然确信了塞缪尔就在这车里,那么接下来只需要赶在敌人的增援到来之前消灭她们就好。
“可恶,躲得还挺快……”
莎伦恨恨地咬了一下嘴唇,刚要再次攻击的她看清了梅林的面容,眼神中掠过一丝诧异:“你不是反抗军……你是人类?!”
“是啊,看不出来本大爷是人类吗?”梅林得意地一甩头发。“怎么了暗精灵小姐,没有见过如此帅气英俊的人类?”
莎伦气得涨红了脸:“油嘴滑舌……竟敢对塞缪尔大人出手!我杀了你!”
“哟哟哟,小妞脾气还挺爆,大爷我喜欢……”
二人交锋了十几回合,莎伦逐渐显得有些体力不支,气喘吁吁起来。梅林身上的衣服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显得有些狼狈。他全力躲过了莎伦的魔法攻击,但也没如愿用剑捅穿莎伦的喉咙。
“好难缠……你是什么人?”莎伦惊讶地望着梅林,寻常人类根本无法在她的魔法攻击之下活多久。这个人类居然不仅能躲过她的攻击,还有余力反击,让她好几次险些被他击中,绝不是一般人。
“怎么?害怕了?听好了,本大爷就是神圣同盟的梅林大人!人称埃尔金大剑豪,是精灵国王陛下派我来取你们这些卑劣的侵略军和叛徒的性命的!”
梅林洋洋得意地盯着狼狈的莎伦,后者一时有些不敢再贸然攻击,她的体力正在被消耗殆尽,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够了!住手!”
一道成熟的女声震慑了莎伦和梅林,塞缪尔终于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紫色长发和白色鱼尾裙随风摆动。她手无寸铁,周身的魔导力却在暴涨,双眼冰冷地瞪着面前的梅林,显然是早已动怒。
“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穿越前线到达占领区来,还能杀死这么多士兵……”塞缪尔狐疑地望着梅林。“我可不是好骗的,不要说你是什么埃尔金大剑豪这种废话。如实招来的话,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可我真的是埃尔金大剑豪啊。”梅林颇为无辜地耸耸肩,在他看来,这些不自量力的敌人越是对他表现出轻蔑,在他展现出真正的实力取走他们性命的时候就显得越好笑。
“那我还是第一殿堂大魔王呢!”塞缪尔显然不相信这种话,随口胡诌道。
“塞缪尔大人!别跟他废话!”莎伦在一旁急道,“不用您出手,看我灭了他!”
说罢,莎伦开始口中念动咒语,周身散发出光芒。她的身体逐渐开始膨胀变形,不一会儿,原先那个短发女仆的形象已经消失,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散发着诡异紫光的污泥。“一滩”污泥的顶端,是浑身都被泥浆包裹的莎伦上半身,依稀还能辨认出那凸凹有致的苗条身材。

“这是什么怪物?”
梅林眉头紧皱,死死盯着莎伦变形而成的“泥怪”,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掌握变形魔法的精灵。战场带来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小看这团肮脏的烂泥。事实证明也的确是对的,那带着赫赫风声的“泥手”劈头盖脸向着梅林的头顶砸来。梅林急忙闪身躲开,莎伦的“泥手”拍在地上,顿时青烟直冒。飞溅的泥点落在阵亡库尔兹士兵的铠甲上,居然烧熔出了几个小洞。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梅林的头顶流了下来。所幸他刚刚没有放松警惕,躲开了莎伦的攻击。否则要是被那一下拍中,自己非要阴沟里翻船不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莎伦的那团烂泥居然带有腐蚀效果,显然是她用魔法制造出来的。自己英俊的脸要是被这玩意溅上,回去还怎么面对雪莉公主……
真该死,要是不小心中了这女人恶心的泥,就算能打赢塞缪尔,回去肯定就破相了。到那时候还怎么吸引对自己已有好感的雪莉公主……梅林心中对莎伦的厌恶更重,悄然地将她视为了自己最大的威胁。毕竟,比起那个几乎没有上过战场,擅长阴谋背叛能事的前大使,显然是这个就算能够击败也有概率让自己毁容的变形女仆更加可怕。
梅林此刻还不知道,正是他的这种错误判断最终要了他的命。塞缪尔身为暗精灵王手下的得力干将,怎么会是完全没有战斗能力的花瓶?在这实力为尊的世界,难道塞缪尔是仅仅凭借美貌或阴谋诡计而当上的大使?只凭嘴皮子功夫,如何统治那些暗精灵,让他们心甘情愿对昔日的同胞开火?
梅林完全忽视了站在马车旁的塞缪尔,眼中只有坏笑着伸出手,向他发射“泥浆”的莎伦。以常人难以企及的灵活性一一闪过扑面而来的泥弹,冲向莎伦身侧,剑锋势不可挡地划出,将那被烂泥包裹的身体拦腰斩成两段!
“哼,不堪一击。”
梅林自信地收剑,就凭这点把戏还想和他埃尔金大剑豪对抗……管你是什么烂泥怪还是暗精灵,大爷的宝剑统统给你看成两半!
他自信地回头,想要趁势攻向已无护卫的塞缪尔,尽快解决这个精灵口中的叛徒,好拿她的人头去为自己换回应有的尊重和颜面。然而他很快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对,他好像并没有听到敌人濒死的惨叫和挣扎……
梅林诧异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跳骤停,难以置信。
只见被斩成两段的莎伦断口处并没有任何鲜血,仍然还是散发着紫光的怪泥。这个暗精灵好像并不是用泥裹住了自己的身体,而是完全变成了泥的形状……蠕动的泥浆正像虫子一般密密麻麻地涌向被剑斩开的断口,开始重新连接起被分开的两段身体。很快,莎伦的腰部就和施展了高阶治愈魔法一般恢复如初,新生的泥团补充和连接了莎伦的身体,恢复了被斩开的伤口。
“可恶,居然可以自动修复……这下麻烦了。”
梅林灵机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更方向,径直冲向近在咫尺的塞缪尔。既然莎伦如此难以对付,干脆擒贼先擒王,先干掉塞缪尔!极度的自信和临行前对精灵王夸下的海口已经不容他再失败了,如果再度空手而归,精灵们将对他彻底失望,甚至自己效忠的神圣同盟也会将他视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梅林可是埃尔金大剑豪,是要成为全新勇者的男人!怎么可以是一个一败涂地的懦夫?
怒吼声中,梅林冲向两手空空的塞缪尔,后者的倒影清晰地映在他的眼中。梅林对自己的速度和剑术很有自信,这是一柄附魔的宝剑,塞缪尔就算有着魔导师才拥有的护身结界也能斩破。莎伦是来不及救援自己的主人的,而塞缪尔也已无路可逃,自己这一剑足以将塞缪尔的罪恶身躯和她身后的马车全部斩断。无论这个暗精灵曾经多么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一切都结束了,这里可是战场,唯有武力才是活下去的资本。塞缪尔这样的人注定无法抵挡他梅林的正义一击!
梅林的速度很快,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眼看这一剑马上就要劈下去了,他死死盯住塞缪尔的脸,寻找着她试图反击或逃跑的任何蛛丝马迹,期待在敌人的脸上看到惊恐和卑微的神情。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死到临头的塞缪尔居然勾起了嘴角。
这个眼见就要被看下脑袋的暗精灵女人居然笑了,她张开了嘴,梅林听到了她阴郁而带着嘲讽的刺耳声音:
“我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只会跳跳舞喝喝酒啊……”
“什……”
梅林来不及反应,突然感到手腕一痛,原来是塞缪尔的手指骤然伸长,尖利的指甲刺穿了他的手腕,也让那柄威风赫赫的宝剑失去了主人的力量,当啷一声掠过塞缪尔的耳边,掉落在地。塞缪尔的周身掀起了不自然的狂风,她的白色皮肤伪装完全被剥去,黝黑的脸上洋溢着阴谋得逞的笑意。
下一秒,剧痛袭来,梅林努力忍住不叫出声来,内心刚刚燃起的希望逐渐熄灭,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他满头大汗,因为难以抑制的疼痛而不能自已,脑海中却满是痛苦而绝望的疑问:
为什么会这样?塞缪尔怎么会这么快?她以前不是大使吗?怎么可能掌握连我也无法理解的高阶魔法?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连我都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只一瞬间……
塞缪尔并没有给他更多思考时间,沾满鲜血的手指抽回,塞缪尔交叉双手猛地挥下,骤然掀起的狂风彻底吹散了梅林的思绪。他本能地伸出被刺穿的手,不顾鲜血仍在流下挡在身前。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用,狂风如同刀子一般割着他的皮肤。梅林的衣服破碎了,皮肤开裂露出鲜红的血肉。更令他恼火和绝望的是,他引以为豪,百般呵护的俊脸被割破了。梅林还梦想着胜利凯旋后,继续尝试他谋划已久的追求雪莉公主的行动,然而现在统统化为了泡影……就算他能活着回去,精灵王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满脸伤疤的丑八怪。
狂风仍在呼啸,梅林身上由于被割了太多道伤口已经麻木,他逐渐感觉不到疼痛,取而代之的是神经痛苦导致的思维迟滞。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流出,很快被狂风席卷而去,甚至都没有多少血液残留在他的皮肤上。尽管心里清楚这样下去必死无疑,但梅林还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风太大了,他坚持睁着眼睛的话,很快就会被割瞎双眼。
包裹梅林的风团已经逐渐变成了红色的“腥风血雨”,那是被裹挟在风中的梅林鲜血越来越多导致的。塞缪尔的风魔法能力早已炉火纯青,围绕梅林的身体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风墙,不会有一丝一毫泄露到外面。梅林的身体被无形的风刃切割成一块块碎肉的时候,一步之外便是风平浪静的天堂。只可惜,他注定无法逃脱这风的牢笼。
梅林拼着最后的力气,绝望地举起手中的宝剑。锋利厚实的剑刃在风中颤抖,仿佛剑有了生命,在发出无声的悲鸣。没过几秒中,梅林脸上的绝望神情便已定格:金属制的宝剑在附魔状态下依然敌不过这撕碎一切的狂风,变成了一团撕扯着的铁片,还未落地就化为了漫天碎屑。新的不规则伤口开始重新出现在梅林身上各处,那是被风切碎的剑刃开始割裂原主人的皮肤。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敌人的风魔法怎么会这么强!给我破啊……”梅林一边无声地哀嚎,一边试图忍着痛苦调动全身仅剩的魔导力对抗塞缪尔的风魔法阵。可他拼命念动咒语也只能让手心发出几点萤火虫般微弱的光,随后剧痛就夺走了他的意志。梅林数次尝试咏唱一个最基础的通用防护魔法,可曾经自诩为应得到贤者之位的他如今对一个就连普通魔导师学徒都能掌握的法术也无能为力。
突然,一阵清晰而令人几欲疯狂的疼痛涌上了心头,那是下体传来的疼痛……梅林不顾一切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破碎的裤子下一片血腥,身为男人的根本也没有在风魔法之下幸免。曾经意淫要让雪莉公主尝尝的“梅林剑豪的大肉棒”变成了肮脏而血腥的肉片,塞缪尔的风魔法就连他做男人的资格也夺去了。
梅林发出“嗷——”的一声野兽般粗吼,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失去了平衡。塞缪尔的风魔法似乎也在这时减弱的强度,持续释放如此强力的风也让她的魔导力消耗不小。梅林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心中暗喜。哪怕他此刻被风魔法割得遍体鳞伤,没有一丝人样,就连作为男人最重要的宝具都被……但只要塞缪尔没有一口气杀死自己,就还有反击的机会,他要让这两个狂妄自大的女人付出代价!
梅林拼尽全力向后跳,终于挣脱出了风魔法的范围,浑身上下那刀割般的感觉骤然消失。还没来得及高兴,梅林就感觉自己摔落在了一片异样的东西上。背后传来的触感有些柔软和粘连,似乎还带着湿润的水,粘在了自己的衣服上。他急忙转头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身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土地,而是一团发着紫光的烂泥……
莎伦早已将自己身下的“烂泥”围绕塞缪尔的风魔法范围布置成了一片圆形的陷阱,乍一看仿佛她穿着一件裙摆巨大的泥塑礼服裙。而梅林挣脱塞缪尔的风魔法后,果然如她们所愿摔进了莎伦的“怀抱”。莎伦身下的泥尽管是魔法的产物,但仍然和正常的泥巴一样具有强大的柔软性和可塑性。莎伦没费什么事就让梅林的脚下成为了发着紫光的沼泽,彻底困住了这个满身鲜血的人。
此时的梅林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金色短发被风吹得向后倒去,露出光滑的额头。浑身上下满是大大小小的风刃伤口,没有了强风的“清洗”,鲜血很快流遍了全身,把梅林变成了一具人形血葫芦。
“你们……你们卑鄙……我可是……埃尔金大剑豪……放开我……”
塞缪尔不顾梅林微弱的反抗,走进已被莎伦用泥囚禁的男人面前,俯下身子低声说道:
“我再说一遍,你要是什么狗屁大剑豪,那我就是第一殿堂大魔王了。”
“你……你卑鄙无耻……神圣同盟和所有正义的人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这种话我听多了,梅林先生。你真是我见过最自大的敌人,当然也是最轻敌冒进和最蠢的那个。”塞缪尔摇了摇头,嫌恶地看着不成人样的梅林。“阿修道尔陛下说你喜欢雪莉公主啊?虽然我们和白精灵不共戴天,但精灵族的公主也不是你这个自大又废柴的异族有资格染指的……”
梅林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雪莉公主的事情,你又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阿修道尔大人,目前正在精灵王后的身体里面。”塞缪尔大大咧咧地说道,“反正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告诉你也无妨……一位母亲怎么会不知道有人在喜欢着自己的女儿呢?梅林先生?”
“精灵王后?”梅林倒吸了一口冷气,感到自己几乎被残酷的现实逼迫得窒息。“怪不得你们这么清楚精灵国防军的情报和军事计划……临行前,精灵王告诉我说精灵国内也有同敌人联络的叛徒,没想到居然是他的枕边人……”
“是啊,呵呵呵——”塞缪尔掩嘴笑着。“怎么样,至少这样你能死得明白点了吧?莎伦,送他上路吧。”
“是,塞缪尔大人。”
梅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莎伦闭上了眼睛,口中念诵着精灵语的魔咒。那些泥巴像有了生命一般爬上了他的腿,进而是腰腹、手臂、脖子……直到全身。接下来,钻心的疼痛开始袭击梅林的身体,让他再也顾不得任何形象,大声惨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莎伦的泥所到之处,梅林的血肉开始溶解,露出森森白骨,这样非人的折磨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忍受。剧痛一瞬间冲破了梅林的心理防线和尊严,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的他高声求饶:“求求你!别这样!塞缪尔大人!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们神圣同盟和白精灵的情报!我……我愿意投降!别杀我!好痛……不!不要啊!我可是埃尔金大剑豪!怎么能在这里——”
“对不起,我不需要。”塞缪尔微笑着说,对梅林的惨叫充耳不闻。莎伦的表情显然也陶醉其中,她本就喜欢听着他人的惨叫满足自己的欲望。她们洋溢着笑容欣赏梅林的惨叫不止,直到他的全身都变成白骨,摔落在地,散落成一片惨白的残骸。
“死掉了呢。”莎伦舔了舔嘴唇,仿佛她刚刚吃了一顿美餐似的。
“是啊,被你的泥‘吃掉’了。”塞缪尔嫌恶地看着地上的几根骨头,那是曾属于梅林的。她一脚将其中一根踢飞:“死了还这么恶心,真是彻头彻尾的小丑。”
伦蒂尼恩郊外,神圣同盟的精灵国志愿军成员,自称“埃尔金大剑豪”的梅林,被外出视察的暗精灵领袖塞缪尔·斯图亚特和近卫女仆莎伦诛杀于无人的森林中。由于身体被莎伦的魔法活生生溶解,因此只剩下残缺不全的骨架,并没有任何特征残存。
精灵国方面直到数天后才发表梅林的死讯,而神圣同盟的圣女克里斯蒂娜·奥尔科特在群情激愤之下发布了一道敕令:即日起,召回大部分远征精灵国的志愿者,以保卫同盟,推翻库尔兹的暴君维多利亚为第一要务。这条敕令暗示着圣女不愿再忍受在精灵战场上的大量人员伤亡,开始转而全力保卫同盟的领土。精灵王对此事表达了抗议,历史学家们将梅林之死视为同盟-精灵联合崩溃的开端。
同其他志愿者不同的是,梅林之死只在神圣同盟得到了一定的纪念和追悼,精灵国甚至避免提及这个人类志愿者的存在,只是简短地发表了一条不起眼的阵亡通知。精灵国的王室、政府和军队似乎都在刻意忽略梅林的存在,开始将重心转移到依靠自己保卫王国的努力上。精灵王甚至一反常态对暗精灵发出呼吁,宣称白暗精灵均是同胞,恳求暗精灵不要再帮助敌人侵略自己的家园,他保证暗精灵再也不会受到任何歧视性的对待。然而这条呼吁依旧石沉大海,塞缪尔等暗精灵高层甚至没有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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