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ましろ合租在一间廉价出租屋，房租几乎掏干了我们做Niconico生放送主播时那微薄的稿费。房间狭窄，仅摆了一张简易折叠床和一张早已磕碰出痕的桌子，墙角的电扇吱呀作响，每到夏夜，我常觉得连呼吸都要缴纳租金。明明表面上我常对ましろ说：“省点花，才能撑过更多日子”，可每次走进超市，总会在货架间停住脚步，眼神悄悄落到游戏机柜台上的新款“PS4限定版”或热门游戏周边——那些我曾幻想能用直播打赏或签约收入换来的东西，却只能远远看着它们在眼前闪光，却无法伸手。
在结账时，我会故意把手指在最便宜的食材上徘徊，指尖几次轻触想买的游戏手柄的包装盒，却又迅速移开。ましろ常不以为意地笑：“买不了就算了，下次再存些钱。”我只是在心底嘲讽自己：存？凭我们这点观看量，何时能凑够？但嘴上我不过平静地说一句：“嗯。”却难掩心底的焦躁。
白天我在小房间里连轴转，想方设法地省电；晚上还得陪ましろ讨论下次企划，用最少的道具搞出看点。但深夜床上的我，常翻来覆去，脑里旋转着数字：这月的报酬还是入不敷出，明明观看人数涨了那么一点，收入却像停在原地。我的内心有个声音，时时提醒：想要更多，必须有所突破。可现实是，房间里只有廉价的泡面和面包，连一杯可乐都觉得奢侈。
超市走廊里，货架灯光打在我的脸上，仿佛在拷问：“你究竟配不配拥有？”我明白必须节省开支，却忍不住心底燃起渴望的火焰：要是能靠直播火起来，该有多好。每当看到店里新款游戏机预售广告，心口像被重锤击中。我不准自己流露出太多失落，只是回到家假装无所谓。可在那瞬间，焦虑与渴望交织成刺，提醒我：我需要钱，需要改变现状。
这样日复一日，省得连一次好好吃顿饭、买件新衣服的权利都像奢望。但我不承认自己是受困者：在镜头前，我依旧自信满满地说“下次直播会更棒”，即便背后暗自咬牙。这个“我”，既要隐藏拮据，又要努力追逐更高的观看量；既要安抚ましろ，又要在夜里偷偷盘算：若能多一点资金扶持，就能更大规模地制作道具或买更好摄像设备。生活乍看平静，实则风潮暗涌，渴望与无奈并列，像那放在超市货架上、触手可及却高价得无法触碰的游戏机，永远在眼前闪诱惑的光芒，却总与我保持距离。
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地，ましろ提出去超市买菜：“今天豆芽菜很便宜，做汤够两人吃。”她的语气轻松，就像在说平常小事。我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豆芽菜固然便宜，但总是豆芽，总不能天天豆芽吧？我心想着晚餐或许该换点花样。她见我犹豫，笑着说：“没事，先买豆芽，顺便我去看下有无打折零食。”我没说话，继续整理旧衣服——希望遮住一天直播疲惫的痕迹。
不久门锁声响起，我抬头看见ましろ手提两袋：一袋豆芽，一袋外带回来的可乐饼。可乐饼上冒着微微油光——正是我平时馋涎欲滴却舍不得买的那种。她笑容中带点得意：“给你个惊喜。”我鼻子一抽，反倒生出烦躁：难道这就是惊喜？花那多几百日元买可乐饼？当下竟觉得被冒犯。嘴上脱口而出：“为什么买这个？你明知我不想多花钱！”声音比预想刺耳。ましろ僵住，手里托着可乐饼些许颤抖：“只是……想让你开心。”
我故意皱眉，步步逼近厨房台面，把她手里的可乐饼轻轻推到一边：“惊喜？我们连下月房租都不见得够，你为什么要擅自决定？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你也……”她低下头，小声辩解：“那次只是想要气氛好点，我以为你会喜欢。”我冷笑：“喜欢？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不是这种零星开销，是能改变我们现状的大钱，不是这些小恩小惠！”话出口，我才觉刺激了她的情绪。她抬眼，眼底有委屈：“我只是想表达关心，不是随便花钱作威风。”我却语气更冷：“关心？关心也得在能力范围内吧？别把你的‘好意’当借口，凭什么自作主张？”
她转身欲走，我在桌边自顾自地坐下，双臂环胸，“好吧，我勉强原谅你这次。只是，下次别再擅自做决定。”语气虽平，却冰冷。ましろ眼眶微红，低声点头：“嗯，对不起。”我看着那可乐饼被冷落放在盘里，转身离开厨房。回到床边，一边翻看直播数据，一边听她轻轻关上门的声音，心中却难以平静。她的“惊喜”让我愤怒，一方面是钱真的紧张，另一方面还因为她的想法和我坚持冲突：我需要的是直接有用的支持，而不是这些让我感到拘束的小恩小惠。可即便如此，我内心深处又有矛盾：她的好意本身无可厚非，我却在乎她的方式和时机。最终，我在心里放下架子：或许，她的细微心意也有存在价值。于是，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回到桌前，轻声对她说：“下次买之前，先告诉我一声就好。”她门后回道：“我知道了。”我没有多说，心中却有一丝轻微宽慰：至少，我们还在同一屋檐下，还能通过争执找到妥协的可能。
利香是我们的朋友。虽然是朋友，但是和我们这种在底边挣扎的小人物不同，她已经通过视频实现了财富自由。作为成功人士，她经常接济我们的生活。一进门就带着人生赢家的俏皮笑意，轻轻拍了拍我肩：“最近看你们的视频，潜力不错，但粉丝增幅太慢，不如试试擦边内容？”我眉头一挑：她指的是做那些边缘色情的短片？屋里顿时安静，ましろ在沙发上攥紧衣角。我沉声道：“你凭什么给我们提那种提议？我并不想靠出卖身体来赚钱。”利香却轻抿嘴唇，眼中带着世故：“现在观众口味变了，想火很难，做点擦边小视频，观众点击就多，算法就给推荐。”她描述得如同天经地义。我冷笑：“用身体博流量？别把我们当短期炒作工具。”ましろ躲在角落，低声嘀咕：“或许真能涨粉……”我猛地转头，用严厉口吻斥责：“别跟我提这种事！你要是动了念头，就是背叛自己，我们不干这勾当！”利香不以为意：“你小气了，机会来了还嫌多事。”我语气更坚决：“不要再提！我不会参与，也不允许你想这种路数。”
利香耸肩走了，留下我和ましろ面对吹进房间的冷风。ましろ低头：“你刚才对她说得太重了吧？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快点有钱，也许能改善我们的设备。”我盯着她：“快点有钱？那种方式是一夜繁荣后更深的深渊，你懂吗？你以为做一次就完了？后果会影响你一辈子。”她抬眼，有些犹豫：“可是……如果别无选择？”我走近，一把抓住她肩：“别无选择？你要记住，我们是主播，不是商品。就算眼前的钱再好看，也不要出卖自己底线。”我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ましろ沉默良久，终于颔首：“我明白。”可是她眸底却隐约闪过一丝动摇。
接下来几天，她偶尔提及利香的成功例子：“有些人做了那路，确实一时人气飙升。”我眉头紧锁：“别让那些噪音干扰你判断。我们的数据增长或许慢，但肯定能火。”她低声道：“我无所谓，只要我们坚持就好。”我想安慰她，却怕露出太多软弱，反而更狠戳她：“你要是再提半句，我就让你明白，什么才是尊重自己的代价！”话虽重，可我看向她的眼神里，掺杂关切与戒备：我害怕她真的心动于那条捷径，也害怕自己失去她的信任。ましろ眼里隐隐有泪，却不敢直视我。
过了一阵，ましろ忽然带回家一个厚实的信封，里面是一笔令人瞠目结舌的钱，以及我梦寐以求却在我看来昂贵无比的游戏机：“你看，这台游戏机我买给你了。”她语气闪着些不易察觉的得意。初见实物，我心头一震。表面上我接过盒子，轻声“谢谢”，内心却翻腾：她哪来这笔钱？我曾严词拒绝擦边提议，却也暗自盼着能有大笔收入。她却神情闪烁，避重就轻：“兼职？直播多赚点？”我心生怀疑，一连问：“具体怎么挣的？别跟我说是别的主播接济。”她嘴唇颤抖，终于低声道：“……其实，我录了那种视频。”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怒火如喷泉般涌出：“你做那事？你不爱惜自己！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把游戏机狠扔到床上，盒子撞击声在房间回荡。ましろ埋头低声哭泣，我的责骂字字如刀：“你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我们的承诺！我告诉过你那条路绝不许走，可你还是做了？！”
她抽泣着辩解：“我只是想让我们有更多机会改善生活……我怕你继续苛责自己，我想帮你……”我冷笑：“帮我？你用这种方式？你把自己置于危险边缘，就为了给我买游戏机？”我转身拎起外套：“够了，我受够了。”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出租屋，只留下她在门后哭喊。我走进夜色中，心里复杂：既有对她行为的厌恶，也有对自己渴望金钱的羞愧——原来连我自己都可能因为压力，动过那念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几乎断了联系。我拒绝她的道歉电话，面对她的上门，她总只能在门外徘徊，我的回应是冰冷的门缝。ましろ多次尝试解释、道歉，带着花或手写信件，可我始终未曾开门。我告诉自己：这是她自找的，是原则问题；两年冷战，我坚守底线，却也在夜深时偶尔动摇：如果当初我更理解她的压力，该如何？可每当想起她选择了那条我极力反对的路，我又固执地闭上心门。
两年间，我依旧坚持本心，偶尔情绪失控时想起她，心里既有愧疚也有愤怒。ましろ偶尔现身我直播间，用匿名账号发言：“我错了，希望你能回头看看。”我却视而不见，。夜深人静时，我会想，她当初的出发点或许是为我们好，但方式触碰了我底线；可我是否也忽视了她的困境？
最终，我决定不在多想，把目光再次投向了电子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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