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博士常常会往罗德岛的酒吧跑。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去并不是为了喝酒。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追求酒精的一时麻醉效果，他更情愿去找煌或者是星熊，尽管和她们大喝一场之后总是会在失去意识后以各种奇怪的折叠姿势在罗德岛各处随机刷新，“寻找喝醉的博士”这件事已经在罗德岛内部成为了某种干员们的娱乐项目，虽然最后的胜出者总会是阿米娅。

话题有点扯远了，总之现在博士正站在罗德岛酒吧的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象征性地整了整领口，然后推开大门——

昏黄的灯光与低低的谈笑声混合着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现在是晚餐后的时间，酒吧内已经有了一些人，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独饮，但博士要寻找的人并不在他们之间，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越过人群，急切地扫向吧台——他想要见面的那个人，应该就在那里。

然而，就在他找到那个身影之前，就感受到手臂上有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将他拉向一边，然后是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些许红茶的残余香气，黑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庞此刻近在眼前，她靠得很近，近到甚至足以数清楚她那修长睫毛的数量，但那双平时锐利如鹰隼的金色眼眸此刻显得有些迷蒙，焦距不太稳定，但依旧固执地盯着他。

“呼……博士……你终于来了。”黑的声音比平时含糊，带着明显的抱怨腔调，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温热的酒意。“我等你……等了好久。”

那张原本冷艳的脸庞此刻却因为酒精而染上了一抹嫣红，明明原本比博士稍矮的她此刻却俯视着博士，用身体将他固定在了墙上，那姿态正如一只捕食猎物的黑豹。她没等博士从一瞬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就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与博士相碰：“最近……真是糟透了。那些任务要求写得总是含糊其辞……目标情报……错误百出……害得我在埋伏点……白白多等了*汐斯塔粗口*两个小时……”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用力地戳着博士的胸口，尽管由于这位菲林保镖醉醺醺的而没什么力道，但她的语气却越来越委屈，无休止的抱怨起了最近的事情：“还有……锡兰小姐……最近总是很少见到她……小姐却说往博士你的办公室跑……你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吧？”

那双金色的眼瞳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像是要贯穿博士一样，令他后背冒出一丝丝冷汗，尽管问心无愧，回答却支支吾吾：“锡兰她只是……”

“只是什么？”黑打断了他，身体又逼近了一些，几乎将博士抵在了墙边。她仰起脸，呼出的热气带着葡萄酒的甜香，拂过博士的下颌。“小姐最近……找我喝茶的次数都少了……每次问起，她都说……在跟博士讨论历史……或者源石的理论基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仿佛小猫被冷落了的委屈：“那些东西……我都不懂……我只会……保护小姐，还有……清除威胁……”

“博士……”黑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呢喃，带着醉后的黏腻质感，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博士的衣袖，“你绝对、绝对不能把小姐怎么样……不然的话……我……”

黑的瞳孔努力聚焦，试图摆出平时那种冷冽威胁的姿态，但配上她那双嫣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只显得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猫，反而更显得此刻的她相当可爱。

“我……我就……”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重重抵在博士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就把你……挂在舰桥……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看……”

话没说完，黑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终于彻底醉倒的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向了博士，令二人之间脆弱的平衡差点被打破，幸亏博士及时反应过来支撑住她的身体，才不至于落得二人双双倒地的下场，不过那对柔软的触感还是暂且封存在心中比较好。

在将黑交给碰巧路过的空弦干员后，博士叹了口气，正准备整理一下思绪，继续寻找自己此行的目标时，却再次感到手上传来被抓住的感觉，之后随着“啪”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人跪在了地上——是青枳，少女的脸庞上挂着两行泪水，仿佛诉说着世间无尽的不幸与辛酸。

“博士——！拜托了！如果没有博士的话，我……！”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苦涩，令博士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他想要将青枳扶起来好好了解一下情况，但少女却似乎误以为是想要甩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绿色的黎博利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固执地跪在地上。

“我今天……今天真的已经够倒霉了！”青枳的声音带着哽咽，开始细数她今日份的不幸，“先是工程部让我帮忙测试的新型建材，但是我还没碰它就自己裂开了！这个怎么想都是供货商的问题吧！？然后、然后我想去食堂吃点东西缓一缓，结果最后一个酸橙派也正好在我之前被买走了……可是、可是那明明是我今天唯一的慰藉了……”

青枳的经历已经到了闻者落泪听者伤心的地步了，可她的霉运却似乎仍未止步于此，少女吸了吸鼻子，继续诉说着：“我心想，晚上来酒吧喝一杯特调酸橙苏打总可以吧……结果、结果我的钱包不见了！一定是今天在舰桥通道躲避那辆失控的清洁小车时被扫走了！我现在连酒钱都付不起了！博士……！”

说到这里，她终于道出了核心诉求。身边充斥着不幸与苦涩的黎博利少女用泪光闪闪的眼睛望着博士，语气从悲愤转向了可怜的恳求：“博士，求求您，借我点钱付账好不好？我保证！等我找回钱包，一定立刻还您！我、我的信用记录还是很好的，对吧！如、如果信用系统没有碰巧崩坏的话……”

“所以拜托了！如果没有博士的话，我……！”

不幸的事件连锁发生，却总是恰到好处地收束在一个不至于威胁到生命的程度，对此无论是精通咒言的Logos还是对神秘略有研究的星极都无能为力。博士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比起黑的压迫感，青枳这种纯粹由无数巧合堆砌而成的不幸反而让人没了脾气，只剩下哭笑不得的同情，“好了，青枳，快起来吧，你等下和柜台那边说下，今天就由我请客好了。”

“太感谢您了博士！您真是个大好人！我明天一早就去撬开那个清洁小车！啊，我是说，申请打开那个小车！找到钱包就马上还！”

看着青枳兴高采烈地跑向吧台，要了一杯海滨特调后再度和工程部的干员们聚在一起，博士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怀疑自己今天来到酒吧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毕竟还没见到想要见到的人，他只好呼出一口气，再度向吧台走去。

等一群刚下班的干员有说有笑的经过自己的面前后，整个吧台就这样呈现在了博士的视线中，而那个身影也像是某种电影画面一样出现在那个人群之后，博士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那个在吧台后安静忙碌的身影。柔和的灯光流淌过她黑色的发丝，映照在专注而带着一丝丝呆然的侧脸上。兼职调酒师的少女羽毛笔正用轻柔的动作小心地擦拭着酒杯，似乎对刚刚发生的骚动充耳不闻。

他走近吧台，在一个空位坐下，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她似乎没有立刻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专注于擦拭手中的杯子，直到博士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才像受惊的小鸟般微微一颤，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眸眨了眨，焦距才缓缓集中在他身上。

“……啊嘞，博士，是什么时候到我面前的？”博士寻找的人，羽毛笔，眨了眨她那标志性的有些朦胧的黑色眼睛，似乎还在尝试将注意力从手中的玻璃杯转移到博士身上。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带着一种纯真的呆然，与酒吧里微醺的氛围格格不入。

“刚到没多久，”博士笑了笑，半开玩笑的说出了约会碰头的固定台词，“晚上好，拉菲艾拉，今天很忙吗？”

“唔……说不好。”羽毛笔偏过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擦杯子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慢。但有时候一抬头，吧台就坐满人了。很奇怪，对吧，博士？”

“是啊，很奇怪。”博士的语调不自觉地放缓，和羽毛笔说话，似乎真的连时间都会放缓流动的速度，大脑的思绪也逐渐放空，就连刚才被黑和青枳接连抓住的疲惫感也不由得消散了几分，仅仅只是安静的看着羽毛笔轻柔擦拭玻璃杯的动作，就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羽毛笔将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又拿起另一个，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孩子，她一边擦拭着，一边用呆呆的语气陈述着：“刚才，博士被黑小姐按在了墙上，对吧？然后，又被青枳小姐拉住了手。”

“……你都看到了？”博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嗯，看到了。”羽毛笔点点头，毕竟刚刚的骚动即使在酒吧里也显得格外注目，就算她有注意到也不奇怪，“黑小姐看起来很生气，但是和博士说着说着就变得安心下来了，青枳小姐也是，一开始看起来也很难过，但看到博士之后就变得开心起来了……大家的感情，好复杂，博士，真厉害呢。”

“这没什么吧，只不过是听她们的话语罢了。”被如此纯真的孩子夸奖，博士显得有些窘迫，随口说着。羽毛笔却摇了摇头，回应着博士的自谦：“不对哦？我之前在玻利瓦尔的酒吧工作过一段时间，所以很清楚呢。倾听虽然说起来简单，不过做起来却非常麻烦，读懂大家的情感也非常麻烦……我就总是做不好。”

说出这话的羽毛笔显得有些沮丧，就连脑袋上那几根不安分的翎羽都微微下垂，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温暖的薄纱，将酒吧的喧嚣隔绝在外。只有酒杯与台面轻微的碰撞声，和羽毛笔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朦胧的黑色眼眸静静地看向博士，轻声问道：“博士，累了吗？”

“嗯，稍微，有一点呢。”

“那么，博士想喝什么呢？我可以为博士做哦。”

“那就‘水蓝色黎明’吧。”

“好哦。”

接到点单的羽毛笔转过身来，开始安静地忙碌起来，少女的动作精准而熟练，冰块轻轻落入杯底，发出悦耳的声响。她挑选基酒时手指轻轻抚过标签的动作无比轻柔，她摇晃摇杯的动作并非像是花式的炫技，而是一如她擦拭酒杯时那样，轻柔、精准而稳定。当她将一片柠檬细心嵌在杯沿，将那片如同水晶一般的蓝推至博士面前时，仿佛整个吧台都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水蓝色黎明’，博士，请慢用。”

“谢谢，拉菲艾拉。”

博士将面前的那一杯属于少女独家配方的鸡尾酒端起，就着昏黄暧昧的灯光端详着那份清透的湛蓝，那份与清爽的淡淡香气相辅相成的颜色仿佛只是看着就能够令疲惫的神经舒缓下来。而当他放下杯子时，却发现吧台那一侧的少女并未走开，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用那双纯真的眼眸望着他。

正当他想要继续谈话时，黎博利少女却先他一步开口了：“博士，我……还是不太能搞懂太复杂的感情……”她歪着头，仿佛在组织着脑海中飘忽不定的语句与词组，谨慎的经过挑选之后再将其吐出口，“但是，我看得出来，博士来到酒吧的时候，总是有着很多心事的样子，尽管博士总是在笑……”

“爸爸，还有以前酒吧的客人们都说过，不管是怎样的话语，说出来就会舒服不少哦。”

只要不说出来就没有人能明白，如果一直积压在心底就没有人能够触碰到，这样的心事会随着时间越堆积越多，总有一天会重到无法承担，然后将人压垮。但只要说出口，说给谁听，即使不能得到回答与帮助，却总是能让人变得更加轻松

既然是一个人无法承担的事情，那么只要两个人一起承担不就好了吗？

“博士，一直以来都很努力了吧？应该很累吧？所以，博士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来找我倾诉哦……虽然我不能保证能解决博士的烦恼就是了。”拉菲艾拉试着如此提出一个提案，尽管这样的她看起来稍稍有些害羞与不自信。

看着这样的羽毛笔，博士不知为何就突然生出了一股冲动，嘴角也在不经意中微微上扬，他回忆着最近常常造访酒吧的目的，下定了决心开口：“谢谢，光是拉菲艾拉能够听我说就已经帮大忙了。那么，现在我就有想说的，可以听听看吗？”

“嗯，可以哟。”

“我喜欢你，拉菲艾拉。”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羽毛笔交叠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她微微睁大那双常常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睛，她短暂的沉默里带着一丝困惑，似乎在确认这句话背后确切的分量与它的实际意义，又或者是在等待一句“开玩笑的”。

或许是没能等到那句话，少女逐渐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博士？”她迟疑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某个平衡，“您今天……是不是指挥作战太累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重新拿起那只早已光洁如新的玻璃杯，开始反复擦拭，她纤细的指尖正因微微用力而颤抖着，将拉菲艾拉慌张的内心显露得一览无余。

“能听到博士这么说……我很高兴，真的。”她微微低下头，却能够从发丝间看到那微微泛红的耳朵，“在罗德岛的日子，和博士在一起的日子……都让我觉得很踏实。博士的指令，总能让我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她的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的玻利瓦尔，一直以来，那些关于“信任”与“家人”的朴素认知，以及在酒吧里学到的，构成了她理解情感的基石。

“所以，博士的‘喜欢’……我明白的。是像信赖的家人那样的，对吧？”她最终抬起头，目光微微动摇着，试着吐出话语，“我会一直在这里，为博士调制饮品，也会在战场上为博士扫清障碍……这就是，我的回答——”

“不，不是家人之间的喜欢，”没等到羽毛笔把话语说完，博士就出口打断了她试图将情感拉回安全地带的努力，“而是作为一个男性对女性的喜欢。难道说，拉珐，你在逃避吗？”

“铛——”玻璃杯底与吧台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突然被叫到爱称令拉菲艾拉的肩膀不禁一颤，她再次低下了头，但无论如何，博士的目光总是在捕捉住她试图躲闪的视线，仿佛在逼迫着她做出回答。

“……博士，变得狡猾了……用这样的话……把我困在这里。”少女低声抱怨着，不论是过去所接受到的指令，还是日常谈话中的一切，都从未令她如此心慌意乱

在做好准备之后，羽毛笔终于再次抬起眼帘，那道目光不再飘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对峙的认真，“在玻利瓦尔，很多人说‘喜欢’……像说‘再见’一样轻易。但博士的‘喜欢’，重到让我拿不起。它……会改变现在的一切，对吗？”

“我……我需要时间……这不是逃避哦，是去思考，我想知道该怎么用‘拉菲艾拉’的心……而不是‘羽毛笔’的习惯，来回应博士认真的情感……”

面对少女如此真挚的情感直击，博士露出了笑容，但他却并未肯定这份回答：“我希望，拉菲艾拉能够现在就回答我，至少在这杯‘水蓝色黎明’喝完前。”

这份回答令少女变得更加窘迫，她刚想开口，却又被博士的话语堵了回去“狡猾吗？或许是这样吧，但如果不是这样，不做到这种地步的话，拉菲艾拉就不会认认真真地面对这个问题了，不是吗？”

羽毛笔的目光落在博士面前的酒杯上，那抹清澈的水蓝色正在冰块的融化中渐渐变浅，她轻轻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的边缘。

（博士……太狡猾了……）

（你明明知道，我调好这杯酒需要三分钟，但你想要喝掉的话，连三十秒都不需要……）

似乎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心理斗争，羽毛笔伸出了手，轻轻拉住了博士正准备举起酒杯的袖口，这个动作快得超过了她的思考，以至于在指尖触到博士手腕的瞬间，她又像被烫到般倏地松开。

“这……不是逃避。”她抬起头，眼中晃动着一抹倔强的水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博士愿意……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改变……包括可能要教会我，该如何去喜欢一个‘男性’，如何被一个‘男性’喜欢的博士的话……”

她再次伸手夺走了博士指尖的酒杯，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她仰起头，仿佛喝下的不是饮料，而是所需的勇气。

玻璃杯底碰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决然声响，几乎是与此同时，仿佛是要借着这股“酒劲”的势头，拉菲艾拉猛地揪住博士的领带，借助这股力道，半个身体探过了吧台，生涩地吻了上来。

博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上残留的微凉甜意，以及她鼻息间温热而急促的呼吸，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显示着少女正用尽自己的全力与勇气，这个吻里没有情欲的缱绻，只有一种笨拙而真诚的交付，如同一只第一次试飞的羽兽纵身跃下悬崖一般，不再回头。

整个酒吧的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就连时间也为之停滞，两人就此定格在这跨越跨过吧台内外界限的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又或许是一整个世纪，羽毛笔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猛地松开了手，手指仍紧紧攥着博士的领带，过度用力令她的指节都微微发白，她喘息着，不知是因为刚才大胆的举动而害羞，还是那个漫长的吻导致了轻微的缺氧，少女白皙的脸颊此刻红得透彻，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那双总是带着朦胧雾气的黑色眼眸，此刻却漾着湿润的水光，直直地望向博士，里面有羞涩，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样的答案……博士觉得，够认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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