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秦的母亲秦茵并未起疑，简单询问了学校提前放学的原因，被零秦用临时编造的借口搪塞过去。这件事，就这样草草收场。

第二天。

零秦做了整晚的噩梦。梦里，那双眼睛死死地钉着她，她想逃，身体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无力。

这绝非好兆头。上学路上，零秦精神萎靡不振，连母亲秦茵的搭话也心不在焉，敷衍了事。

然而，当她踏入校门，一个消息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她的脊柱，让她从混沌中骤然惊醒——

赵煜武死了！

……

早读课结束。

赵煜武并非死在学校，而是在距离学校几公里外的一条阴暗巷子里。发现尸体的，是一个正在追赶小偷的城管。指望学校因此放假，自然是痴心妄想。

班主任的猝死给全班带来的情绪十分复杂。说实话，没人不恨这个“屠夫”，以至于那位前来代班的临时班主任，大家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触。但当听说一个朝夕相对的“熟人”就这样突然死去，所有人心里都笼罩着一层恍惚的不真实感。

除了零秦。

她感到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撞见那些诡异事件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赵煜武……如今赵煜武死了……那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

零秦根本想不明白，昨夜那死寂无人、月光惨淡的校园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今天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这个巨大的谜团，甚至此刻的她都无暇深究。她脑海里反复闪回的，只有赵煜武离开后，自己被独自遗弃在那个黑暗角落的漫长煎熬。

怎么办？

同桌周沐春看着零秦失魂落魄的样子，凑近低声问：“昨晚到底怎么了？赵煜武带你出去后，你们俩都没再回来。”

仿佛被无形的寒意攫住，零秦缓缓回过神。面对这个还算要好的朋友，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周沐春的手，声音干涩而急促：“如果我说……我撞鬼了……你信吗？”她的额前刘海凌乱地遮住小半张脸，发丝缝隙间露出的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空洞而惊惶，看得周沐春心头猛地一跳。但鬼怪之说，对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普通人而言，终究太过遥远荒诞：“……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吓着了？要不要请假回家休……”安慰的话尚未说完——

“你不信，对吧？”零秦打断她，失魂落魄地低下头，松开了紧握的手，仿佛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零秦推向孤寂的深渊。整个下午，她都像个沉默的影子，鲜少与人交谈。她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但也绝不孤僻。然而今天下午，她主动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

周沐春和周围几个同学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毕竟只是同窗，关系再好也不过是朋友。无人深究，也无人能真正触及她内心那片冰冷的黑暗。

晚上。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着喧闹。零秦却食不知味，只胡乱扒拉了几口，便将几乎没动的饭菜倒进了泔水桶，逃也似地离开了那片让她窒息的热闹。通往宿舍的校园小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漫长、寂静……

零秦紧紧抓着衣角，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在这条被昏黄路灯切割出片片光影的路上踽踽独行。

突然，一阵彻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卷来，仿佛瞬间抽走了周围所有的温度！

顿时，如坠冰窟！零秦猛地抬头——

眼前，那具浑身覆盖着猩红肌肉纹理、线条嶙峋的人体模型，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它那枯枝般扭曲的爪子，正带着一股橡胶与铁锈混合的诡异气息，朝着零秦纤细的脖颈狠狠抓来！

“啊——呃——呃——！”零秦的尖叫在喉咙口爆发，随即化为绝望而无助的呜咽。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或者说爪子）力量大得惊人，冰冷的触感直透骨髓，瞬间将尖叫和恐惧碾碎，只剩下本能的、徒劳的挣扎。

零秦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双手死死抓住那冰冷滑腻的猩红臂膀，疯狂地捶打、抓挠。双脚离地，在空中无意义地踢蹬、甩动。

“救……命……”喉咙被死死扼住，零秦只能发出微弱而破碎的气音。四下寂寥无人，只有路灯投下惨淡的光晕，映照着她绝望的挣扎。谁能来救她？谁又能听见？

双手的捶打从最初的激烈狂暴，渐渐变得绵软无力。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打在冰冷的石头上，指关节传来阵阵刺痛。零秦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黑暗如同墨汁般从边缘迅速蔓延，吞噬着视野……

“妈妈……妈……妈……”意识在缺氧中迅速涣散，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鬓角。所有歇斯底里的哭喊都被那只冰冷的手死死压回喉咙深处，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绝望在胸腔里无声地炸裂。

渐渐的，视野彻底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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