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9年12月

陆家嘴的兽患刚平定不久，我便收到了紧急调令，于浦东机场坐飞机回了四川

经过一路的护送，回到了位于地下的指挥中心

随同的简涛正因接受不了休假暂停而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这座指挥中心建于冷战时期，某些设施相当老旧

若是在与指挥桌前的虚拟人像一同看，便更显割裂与荒诞了

我打着哈欠，盯着会议桌中央的全息地球投影发呆

东京的位置亮着刺眼的红光，显示兽类攻略度已达百分之十三

“推演开始”

坐在主座上的是我的上司，某战区司令员李振国

他摁下了面前纽扣大小的红色按钮，随后“天体”开始运转并发出尖锐的嗡嗡声

全息屏切换成东京街区的三维模型

涩谷十字路口的全息广告牌上，本该是偶像组合的影像变成了扭曲的肉瘤状生物

随后便是灯管爆裂着落下，整个街巷混入黑暗之中，偶有几坨看不清的红色血肉涌动，随后又归于平静

简涛的钢笔突然在纸上划出尖锐的折线，随后不知原因的笑了起来

这位戴着银边眼镜的年轻分析师一向对严肃没什么概念

“照这个推演进度，不用十年日本就要沦陷。”

实话说，在我听来，这不算坏消息

“要不是天体系统没出过错，我真要把它解构了，看看是不是在发疯”

我没有呵斥她，而是挥了挥手打发她去帮我冲杯咖啡

17岁就跻身b级刀兵，要是我会比她更狂的

日本的惨况并没有经过过多的商议，便略过了

毕竟当下，有比日本更危险的国家

“我们先前派遣的六位A级刀兵全部宣告失联，根据纽约子体的显示，位于堪培拉的子体已经失去链接”

“母体推算的结果如何”

北美代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刺耳的让人心烦

虚拟影像从日本的上空缩小，又放大到了澳大利亚的土地

澳大利亚内陆的乌鲁鲁巨岩正在膨胀

表面裂开无数蜂窝状孔洞，每个孔洞里都蜷缩着篮球大小的蓝绿色球状晶体

那是兽卵

我的头又开始刺痛，血液鼓胀起来，不断的敲砸着我的太阳穴

先前前往陆家嘴，便是清理由周边港口因失察而泄露入境的兽卵

这些东西几乎没什么破卵条件，只要与人接触，便可将其寄生、替代

"暂停推演。"俄罗斯代表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他身后的莫斯科风投影里，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顶正在褪色，露出下方缠绕着电缆的水泥柱。

过于眼熟的风景，以至于让我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张泛黄的合影——1991年寒冬，年轻的祖父站在这座教堂前，背景里挤满了抢购面包的人群。

“澳大利亚已经可以宣告沦陷了，尽管这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

“不过，为了国民安危考虑，我国还是呼吁各国停止对澳大利亚的各项往来，以防兽卵流入”

李司令的声音有些沙哑，伴着他那对深深的黑眼圈，想来也正为此事发愁

“徐大校，你的报告”

我站起身，军靴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经过几分钟的核对，个人终端里的作战记录被调了出来

全息屏上浮现出小陆家嘴侧街的画面：青赤刀劈开拟态成便利店店员的兽类

彼时，它正张牙舞爪的试图恢复本态

绿色血液喷溅在自动贩卖机上，罐装咖啡的广告词"唤醒你的每一天"在血污中显得格外刺眼。

“根据对本批次截获的兽卵解构，目前确认的超格兽变异形态由16种上升至17种”

“最新发现的'鬼面蛛'能分泌神经麻痹毒素，中毒者的思维能力以及行动能力都会变得缓慢”

天体正同步着终端的信息，会议室静了片刻

“伦敦方面建议启动'方舟协议'。”

英国代表的全息影像开始闪烁

“我们希望可以保留三十万人类精英，在喜马拉雅山脉建立封闭生态圈。”

方舟计划，说的好听

实际上若真的实施起来，第一批宣告活下来的，不正是坐在这一桌的各国代表吗？

可惜的是，西欧神话中第一位统治者是靠发大水起家的

中国神话中第一位统治者，却是靠治水起家的

诚然，澳大利亚的沦陷，是有些棘手，但也不至于启用这种方案

因此，我还是如先前般投了反对票

李司令也给出了同先前一般的观点

“中国，一个人都不能少”

会议室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的红光把所有人的脸染成血色

我闻到从后颈处飘来的熟悉的臭氧味——这是母体介入时的特征。

母体推演所要求的算力很大

因此，身体素质受到加强的刀兵的大脑，就要扮演在关键时刻为母体提供算力的工具

我的视网膜上浮现出加密数据流：

东京湾海底电缆的异常电流波动、大阪金融中心空调系统检测到的兽类信息素

以及我此刻高达180次/分钟的心率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

东京的全息投影已变成燃烧的火海

我看见自己的倒影透过全息影像映在白土墙上

与背后扭曲的兽群重叠成诡异的画面…

先前西欧诸国援助澳大利亚的任务虽说失败

但也总归该轮到我们援助他人了

我最终没能抵抗住李司令眼神的炽热灼烧，接下来这个活

简套的钢笔在纸上留下了个深深的墨点，她似是幽怨的看着我

“放心，你也跑不掉，老老实实跟着我当苦力吧”

走出地下指挥中心时，成都的夜雨正淋湿街道

我抬头望向看不见星星的天空，远处的天府熊猫塔亮着“抗击兽灾，众志成城”的标语

简涛默默递来密封的档案袋，封口火漆上印着天体水晶的纹样。

“你的体检报告。”她的机械义指在雨中泛着冷光

“母体在你骨髓里检测到未知基因片段。”

我接过档案的手突然停顿

雨幕中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红蓝灯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商铺，玻璃橱窗里模特假人的笑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我突兀想起几天前斩杀的那只兽

它在断气前用人类声带挤出的最后一句话：

“你以为…”

“‘你们’不是兽吗？”

小说相关章节：半个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