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首先…打开word文档。对的。这应该是第一步。你觉得呢，小芳？”
名为魏雨然的黑发少女此刻身体罕见地完好。双手忙着打开电脑，脑袋好端端地待在肩膀上，是为了用眼睛；就连本来经常溜到两腿间的樱桃小口也在原位待着。两只脚——已经不知道迭代多少次了——此刻正在脚踝下面，无聊地踢着拖鞋。她正在进行一项自限挑战：在不拆卸自己身体的情况下撑过二十四小时；不仅如此…她刚才突发奇想，想照着网上那些切割文，写一篇秀色小说。小玲和小瑜今天碰巧都不在。所以，她一边抓着一只妈妈寄来的卤人脚吃着，一边和郑芳宁商量着怎么写文。
当然，郑芳宁不是完整的。为了避免小然熬出什么戒断反应，她把自己的脑袋砍了下来搁在她桌子上。正好给身体一个放松的休息机会；她的身体躺在一边的床上伸着懒腰，脑袋则在试图和小然抢脚吃。
小然确实很有才华，但简直是电脑白痴；而且她对于写文这种东西的水平也不如会经常写小作文的小芳。本来她想全权委托小芳的，但后者更想做她的秘书。
“所以我们写的那种文…叫什么来着？食人…吃脚的话…我记得脚是三寸金莲，那就是秀莲了？”
“是秀色啦。秀色可餐的秀色。”虽然这种专业词汇记不记的没有什么意义就是了。
“好的，秀色。那就是说我们的标题是秀色了？”
“不是啦。标题要起的和内容有很大关联…就跟作文一样啦。”小芳有些暗喜。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指导小然…似乎是因为忘了对方是理科生的缘故。
“好啦，然后要怎么做？”小然随手在word文档里打了些什么。
“就…想到哪写哪呗…”小芳的脑袋被这一问搞得有点晕。写文再怎么说也不是个理性到可以具象到每一步的流程，何况小然比她聪明的多。
“不是啦。我只是想问问，有什么禁忌吗？”
“禁忌的话…我想想。对话要简洁明了，并且正确使用标点符号…”小芳想了想，“切忌从头到尾连个句号都没有甚至没有标点符号或者出现错别子这种会让人砍得手不了的东西以及不要莫名其妙地很刻晴地加一些网络梗，对了要注意断句否则，文总会出问题的…哦对了，设定也要注意。尤其不要都合主义。”
“什么叫都合主义？”
小芳本来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词，但是她新近从网友那听来了这个说法，听着挺高大上的，于是了解了一下。
“总之呢，就是写文的时候，不要'为了设定而设定'…要让设定变得完全合理。”
“所以呢？”
“吃人这种事情总是不合理的…”
“不合理在哪？”小然眨巴着大眼睛，不自觉地又啃了一口手边的卤脚掌。
好问题。小芳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两个一周起码要互相吃一次对方的肉的家伙在这里谈论食人的不合理性…甚至这个文都是一边炫着脚丫子一边写的。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但是小芳很清楚，这玩意的合理性，出了这个宿舍门就灰飞烟灭了。

“呃…我想一下。诶，对了！”小然眼睛一亮，“我有个好点子。”
“怎么说？”
“比如说，在很久以前，这个世界爆发了一次世界大战…然后…然后，男的死的差不多了！于是世界把男人当宝一样供着，女人就可以随便让他们吃…你看这个点子怎样？”
“…”
“不怎么样吗…”小然有些泄气。
“就，我问你两件事。”小芳突然感觉硬气了起来，“首先…你知道男人长什么样吗…”
“反正听说不怎么好吃。”
不过这么一想，小然才意识到自己身边好像全是女孩…要不下次去明轩时约个男生尝尝？算了，好麻烦…
“其次…就，你扪心自问一下，”小芳有些绷不住了，“如果男人都快死光了，你觉得他们会把男人当宝供着吗？图啥？”
“为了传宗接代吗…”
“你是怎么出生的？”
两人相顾无言，随后大笑。很显然这个想法作废了。

“那还是单纯写女孩子吃女孩子吧。那怎么说来着，girls eat girls。嗯嗯。”
“所以没有解决关键问题嘛。”
“我倒是在想，还是可以写一个反乌托邦的世界观。”
“不过再反乌托邦也不会浪费到量产人肉制品的，这点我得提醒一下。就算在某个香蕉锁头的世界观下，这玩意也只是少数人的癖好。”
“所以嘛…我从头捋捋。如果这个世界观已经黑深残到可以随便吃人了…那是不是会有一种贵族的怪癖？比如绑一个底层女孩来吃之类的…”
“那吃完呢？”
“就死掉啦。她应该…不会再生吧？”小然沉思了一会才得出这个答案。
“好的，我们继续。”小芳尝试用手托腮，结果忘了身体还在床上，“那么这个世界观是怎么做到能这样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感觉好可怕。这样的底层人真的能吃饱吗？感觉不会有能被看上的。”
“那…也没关系啦！可以是专门培养的肉畜，平时在学校上学，被看上了就被拉走…”
“那为什么还要供她上学？直接拉到工厂喂饲料不好吗？”
“那就成猪了呀…不喜欢。”虽然确实能写就是了。
“那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让我想想。感觉黑深残的话题驾驭不了啦。”这是实话。小然从小就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除了偶尔会半夜被妈妈偷偷肢解做成菜之外没吃过什么苦，自然写不出什么苦大仇深的东西。
“也不一定啦。燃烧你的中二之魂…哦对了！中二！异世界！诶，哪里床板在响？”小芳不断逼自己回想起高中的中二病犯病记忆，结果都没注意到床上自己的身体羞耻地缩成一团。
“我们一直在写异世界啊。”
“不是啦，我说的是勇者斗恶龙那种。比如说把恶龙换成个很坏很坏的女魔王，勇者打倒她以后把她做成菜分给大家吃…嘛，虽然我记得更常见的本子是女骑士被打倒呢。”
“那…我问你。”这次轮到小然发问了，“魔王的身体构造和人一样吗？”
“可以设定嘛…”
“为什么会和人一样？”
“可以是人变的…”
“那她是不是得有个苦大仇深的背景…感觉写吃掉她会有道德负罪感呢。”
“那你刚才写反乌托邦…”
“只是这个设定更麻烦而已。”
“你从一开始就不想写这种吧。”
“是的。主要是中世纪的烹饪水平不堪入目。”小然也承认这点。

“那我再想想。可以写那种玄幻文嘛，女主靠吃人的肢体修仙之类的。”小然沉思了一会。
“这种我倒没意见啦。但是为啥吃别人的肢体就会修仙…”
“可以靠秀色掠夺修为？”
“那女主不应该早就被吃掉啦。”
“只有主角一个人会？”
“为什么？”
感觉再解释下去就成系统文了。小然也耸了耸肩，打消了这个…
“等等，为啥系统文不行？”
“系统的目的是什么？为啥要成天绑定…”
“感觉这种东西的设定并没有刻意到那种地步吧。”
“那为什么会有食人系统这种东西？再说了…你觉得它会描写一些快快乐乐的秀色日常，还是毁天灭地的吞噬一切？”
“也有道理。好麻烦啊…”

“写设定总是很麻烦的事情。”
“我们能不能抛开不写了…”小然打了个哈欠。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她反倒感觉累的不行了。
“只是希望能在满足读者的小头时兼顾下大头而已。”当然，小芳此刻只有大头在参与讨论。床上的手好像不自觉地去摸俩腿中间那个缝里的小头了…算了，反正在小然面前自慰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要不还是写不死秀色吧…”简直是报复性地咬了一根脚趾下来之后，小然先品味了半天母亲的脚趾头，随后吐掉骨头，和小芳继续下这个话题。

“不过不死秀色反倒想法也不少。很难搞出原创的东西。”
“无非就是科学侧魔法侧…搞得跟魔法禁书目录一样。”小然点头赞同，“不过说到魔禁女主，突然想到一个人…”
“那位的玩法咱还是受不起的。”
“扯远了，继续聊：比如在25世纪，生命科学发生巨大进步，每个人都能无限再生…”
“诶，这个好！似乎很合理的样子…虽然深究就不好了。”
“怎么个不好法…哦，我想到了。”小然皱了皱眉，“人类这种时候应该会更加在意永生而不是人体商品化吗？”
“我觉得…也是。”

“不过这至少是个思路嘛。”
“对啊。可以写一个食人的变态…或者有这种癖好的人。总之应该是比较心理扭曲的那种。”
“啊？为啥食人算是心理扭曲啊…”
对哦，为啥呢。
小芳觉得，虽然自己是那种地雷女（现在也走出来了），但小然绝对是伟光正三观正常的优秀青年。十二岁时就能智斗罪犯，上高中时开导心理疾病同学，现在论成绩论各类活动都是专业里前列的。她并不是那种精神病，吃人只是单纯喜欢吃。
总之这个还是被否决了。何况总感觉这样会写成类似于汉尼拔的犯罪片而不是使人食指大动的美食文章。毕竟看秀色文的说白了还是来看烹饪技法怎样的。

“还是想想不死秀色吧。总感觉人如果死不掉的话，第一件想的事并不会是吃人…可是为啥呢。”
“我觉得…是因为人会首先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不了。”
“对哦。”
完全是废话的对白。小然放下啃了一半的脚掌，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托起下颌，然后生生忍住了摘掉脑袋的冲动。
“真的是。你说…原先不知道我的能力时，有没有幻想过吃了我之类的？”
“啊…我幻想的一般是拿自己给你做菜…我觉得自己太卑微了不配吃你的肉的…”
“好啦，打住。”小然托起小芳的脑袋，亲了一口。

“要不先想个主角名字？主角的话…既然是一种食物人，就起个食物的名字吧。菜怎样？就叫冰川日菜好了。”
“这位确实死不掉啦…但写同人文还是有些怪。”小芳耸了耸不在此地的肩膀，“拿日菜做薯条给纱夜吃，感觉也不错。”
“好怪哦。况且我也不懂音乐…算啦。还是写原创角色？果然自己的世界观写着才更好…也不对。总感觉太刻意了。”
桌上的脚掌已经被吃到了一半，露出了骨头。小然暂时没空去管它，她正在思考更重要的事。

“感觉你要是避开都合主义的话，就不该去写食人。”小芳最后作出了结论。秀色这种东西再怎么说，似乎和现实的界限间还存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壁障…而小然和小芳讨论的这些，仅仅是许多点子里的冰山一角。
“我们没有机会去设定很多东西。比如能力怎么来的…我想应该不会有人管。”
“但本着精益求精的原则，不会有人管不代表就不能写了…”
“小芳啊，我在想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写怎样的文章不会让人怀疑设定？”
“…文笔够好，读起来流畅，能吸引人的兴趣。”
“和设定本身的关系呢？”
两人再次相视大笑。

“我倒是有个点子啦。就写我身边的事情呗…作为一种类似于日记或者回忆录的东西。感觉大家似乎应该会很喜欢？”
“是的，而且只要加上由真实事件改编，就不会有人怀疑设定啦。虽然…”让别人不怀疑设定真的够吗？仔细想想，自己这个能力也挺扯的。好像正常人是不会随便把脑袋拔下来玩…小芳闭了闭眼，阻断了这些想法。毕竟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讲什么道理…虽然一般人会觉得不能连科学原理都不讲，但它确实就是发生了。那个溶洞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要让小然带自己去看看。小芳并不相信会有一个能力单纯就是让她们互相切互相吃…
算了，管他的都合主义呢。让人看得开心就好了。
她看着面前一脸认真地在敲击键盘的小然，心里不禁在想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悟到了什么…但是总感觉她应该不会写太快的。
“大功告成！虽然才一千来字…但是明天再写一些就好啦！我写了点和妈妈的故事。就是那次过生日的时候…”
“好啦。”虽然小然很显然忘了小芳面对着她所以看不到电脑屏幕，但小芳也能想象到小然写出来的什么。“要不先讨论些晚上吃什么的问题？”
“想吃你的子宫了。都几个星期没吃过那里了…”
“可以啊。”
小然松了口气，向后一仰，随手接住了掉下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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